十八九岁,眉眼张扬,笑起来像装了两盏小太阳。
他说:“李……”
然后世界黑屏了。
余越把额头抵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
水还在哗哗流。他没躲,任由水珠顺着发尾淌进后颈。
不就说了句老吗,至于计较成这样?
他关上水,扯过浴巾。就算Beta不需要做安全措施,这么霍霍是不是也能告他了?立刻决定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
客厅里,赵砚明端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和余越身上的一样,同款不同色。扣子系到领口,头发也打理过了,一丝不苟,像昨天那个易感期失控的人只是余越的一场春梦。
他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戴着蓝牙耳机,显然是正在开会。
余越没看他,满屋子找手机。茶几,翻过。沙发缝,摸过。电视柜抽屉,拉开——都是些没拆封的充电线、说明书、备用遥控器。
没有手机。
他站在客厅中央,皱着眉。
赵砚明摘下一边耳机。
“找什么?”
“手机。”
赵砚明从茶几下层摸出一个盒子,推过来。
新手机。拆封,贴好膜,插着卡。
“旧的摔坏了,”他说,“用这个。”
余越接过手机,低头摁亮屏幕。界面很干净,常用软件都装好了。他划了几下,翻到通讯录。
空的。一条联系人记录都没有。
他没问。退出,把手机揣进兜里。
“……我的衣服呢?”
赵砚明抬了抬下巴,朝单人沙发那边示意了一下。
那里搭着一套新衣服。深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连标签都没拆。
余越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以为是赵砚明自己买的。走过去,把衣服拎起来,标签扯掉。卫衣面料出奇的软,袖口有一点弹力收束。
站在穿衣镜前,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件卫衣的牌子——像三年前很爱穿的那家。
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审美还停留在高中。卫衣要买大一码,袖口要收,领口不能太高。后来宋熙来了,说他穿衬衫更好看,他就很少再穿卫衣。
已经三个月没买过这种款了。余越看着镜子里的人,皱了一下眉。
老男人的审美真是——算了,不评价。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
身后没回应。
他的手搭上门把,拉开门——一股淡淡的蜜桃味飘进来。
不浓。像隔夜的果茶,只剩一点残余的甜。
余越愣了一瞬,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长期包养不是一夜情。圈子里那些不成文的规矩,有一条就是“1v1”。不是为了感情忠诚,是为了安全。Omega的信息素会在Beta身上留下痕迹,下一个接手的人能闻出来。
宋熙回来了。
余越把门关上。
动作太快,门锁“咔哒”一声,像某种心虚的回响。
客厅里,赵砚明还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摊着,耳机戴着一只。他抬起眼皮看余越,没有说话。
余越没注意他的目光,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缕蜜桃味的冲击里。
“今天几号?”
“5月21。”
“……”
余越的声音在赵砚明没关麦的语音会议里炸开。
“都她妈过去了半个月?!!!”
会议里传来一阵杂音,有人小声问“赵总那是谁”,有人咳嗽,有人假装没听见。
赵砚明从容不迫地抬手,在麦克风图标上点了一下。
静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余越,点了一下头。
很无辜,很坦然。像在说“是啊,半个月了”。
余越的火气“噌”地蹿上来,“你他妈——”
赵砚明把笔记本合上了。靠进沙发靠背,姿态松弛得不像刚经历了半个月易感期的人。他看着余越,嘴角的弧度很浅,像一只餍足的猫。
“是你说的,”他说,“照顾我。”
余越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我说照顾,”他咬着字,“没说这种照顾。”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赵砚明语气平静,“不如我们跳过争吵,谈补偿?”
余越愣了一下,然后火更大了。
“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有侮辱你的意思。”赵砚明看着他,目光很稳,“感谢你的好意,应该的。”
余越没说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对方在等。等他开价,等他发火,等他摔门走。
——或者等他留下来。
余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行。”余越说,“补偿是吧?”
他拖过茶几对面的软凳,坐下来。“三千万。”
赵砚明没说话,但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这么便宜?”说这话的时候眉峰轻轻挑了挑,眼里的狡黠不言而喻。
余越:“……”
他后悔了,应该报一个亿的。
三千万是什么概念?够他在二环再买一套房,够他把宋熙从头到脚包养到四十岁,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躺平啃老、每天睡到自然醒。
他从赵砚明眼里看见一点笑意。
到也不是嘲笑。是……别的什么。
“嫌少?”余越硬着头皮,“少了可以加,我也不是什么不贪得无厌的人。”
赵砚明没接这个话茬。垂眼,手指在膝头轻轻点了几下。那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可以,”他说,“但不是现金。”
余越:“……”
不是现金你说个屁。
他差点脱口而出,忍住了。
“……那你用什么抵?”
赵砚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那点玩味尽散,“过来,越越。”
余越后脊一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脚像有自己的意志,绕过茶几,绕过散落的数据线,停在赵砚明身侧。
赵砚明重新打开笔记本,把屏幕转向他。
是一支股票的盘面。K线、成交量、MACD指标,余越不陌生。大学时他辅修过金融,期末作业就是模拟盘交易。但那些数据是死的,不会呼吸,不会吞掉你的本金然后对你冷笑。
赵砚明的账户余额在屏幕右上角。
他数了一下。
八位数,开头是3。
“这些股票可以拿给你练手,”赵砚明说,声音很平,“目前盈利一千三。等你操盘到余额过三千,可以卖出,也可以继续跟。选择权在你。”
余越盯着那串数字。
“……亏了呢?”
“亏了算我的。”
余越没说话。
他看着盘面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完全陌生。他曾经每天花四小时盯盘,买过书、报过课、加过散户群。
那时候他还没辞职。
余梁给了五百万。他说,想试就试试。
三个月后,账户余额五百万零三千。
不亏不赚,像个礼貌的拒绝。
余越把屏幕推回去,“我很久没碰了,算了。”
“就当补偿那针抑制剂,”余越站起来,“这下我们两清了。”
“两清?”
“是啊。怎么看都是你占便宜,人要学会知足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