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哥哥就可以,”他说,“我今年三十。”
余越愣了一下。
三十?
他下意识把视线从赵砚明脸上移开,扫过对方额前、鬓角、发顶——又移回来。
“……三十吗?”他慢慢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难解的谜题,“别人长成大人的模样都秃了,为什么你的大人模样,头发还这么多。”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砚明看着他。
余越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笔记本散热风扇细微的嗡鸣。
然后余越看见赵砚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不是咽口水,倒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他没笑。但他垂下眼帘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有一点点变化。余越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变化。
因为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余越几乎是弹起来的,一瞬间甚至忽略了身体的酸痛。
他刚才为什么要折回来?因为门口那缕蜜桃味——因为不确定宋熙走没走,不确定撞上会多尴尬。
现在那敲门声像一记追兵的马蹄,正正踏在他心口。
他往卧室的方向蹭了一步。又蹭了一步。
赵砚明抬眼看他。那一眼很平静,但余越分明从里面读出了某种类似于“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的意味。
他没反驳,他确实怕。
不是怕宋熙本人,是怕那种场景——
门打开,四目相对。他站在别人家里,穿着别人的衣服,脖子上种满半个月的痕迹。而门口那人眼眶红着,手里或许还拎着给他带的礼物。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倒也不是心虚,他本来也没承诺过谁永远,但也属实算不上什么坦荡。
赵砚明收回目光。他起身,往玄关走。步伐不紧不慢,鞋底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余越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的人说了什么,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余越只看见赵砚明侧脸的轮廓,光影把他的表情切得很平。
然后门重新合上。
赵砚明转身,对余越说:“外卖。”
余越靠着卧室门框,长出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憋着。赵砚明没拆穿他。五分钟后,餐盒的香气漫过来。
浓香的锅气——葱姜爆香过,酱油沿着热锅边淋下去,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焦糖色烟雾。
看着餐桌上拆开的打包盒:糖醋小排、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冬瓜汤。
白米饭压得很实,表面撒了几粒黑芝麻。无一例外,没有放一点辣椒。
第一口饭塞进嘴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多饿。半个月里全靠营养剂吊着命,饿不死。但他需要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米饭,田里种出来的那种。
米粒在齿间绽开,温热的,软糯的,带着谷物被火焰亲吻过的焦香。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阿姨做的那碗蛋炒饭。
那时候父母还偶尔回家吃饭。
余越把那碗饭吃得一粒不剩。放下筷子,往后靠进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赵砚明等他吃饱了,才慢慢开口:“操盘的事,你可以再考虑。”
余越没接话。
“如果是因为金额,”赵砚明顿了顿,“你还可以先用五百万试。”
五百万。又是这个该死数字。
他垂下眼,手指在杯沿轻轻划了一圈。
“算了,”他说,“人嘛,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多躺一会儿。”
他说完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真的释然。舒坦的日子谁不想过呢。
舒坦的意思是——不用证明什么,不用等待谁认可,不用把五百万变成六百万再变成一千万,只为了听一句“你还可以”。
余越没再往下想。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开始收拾餐盒。把一次性筷子折好塞进空盒,把汤汁洒了的边缘擦干净,摞成一摞。
“放着吧,”赵砚明说,“会有人来收。”
余越的手顿了一下,把餐盒放回桌面,直起腰。动作有一点不自然,像被人撞见了什么不太体面的习惯。
“……习惯了。”他说。
没解释是习惯去朋友家顺手收拾,还是习惯了在别人的领地里保持礼貌的距离。
赵砚明没多问。余越往玄关走。步子压得很轻,几乎是蹑着脚尖。
他打开可视门铃,屏幕亮起来,走廊的画面被压缩成16:9的窄框。这个镜头的视野比他想象的好——2701门口那盏壁灯、半米宽的地垫、还有走廊尽头消防栓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