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蒋老师拿着一张大表走进教室，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表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全班。教室里安静下来，有人攥着笔，有人盯着桌面，有人偷偷抬眼瞄那张大表。

“月考成绩出来了。”蒋老师推了推眼镜，“整体还行，但有的人进步明显，有的人——我就不点名了——退步得让我想给你家长打个电话。”

底下有人缩了缩脖子。

蒋老师念了前十名的名单。行关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第六名。和上次一样。没退，也没进。

他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语文英语正常发挥，数学比上次还高了两分，物理……物理还是二十名出头，和上次差不多。他捏着成绩单的指尖微微泛白，猛地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连余光都不愿再扫。

蒋老师接着念后面的名次。念到巫轩的时候，行关竖起了耳朵。

“巫轩，班级第十一名。数学满分，物理第一，英语——三十七名。”

底下有人小声笑了。行关没笑。他算了一下——巫轩比上次进步了两名，英语从倒数第十变成了正数第三十七，虽然还是不及格，但至少又多对了几道选择题。

蒋老师念完名次，把表翻了一页。

“陈熙，班级第十八名，进步了五名。不错，继续保持。”

陈熙在后面小声欢呼了一下，被蒋老师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郑刚。”蒋老师的声音沉了一下，“班级倒数。”

郑刚的脑袋“嗡”地一下垂了下去。

“你看，说什么来着？”蒋老师敲了敲讲台，“不要因为球赛就忘了学习。球赛拿了第一，将功补过。下次成绩不追回来，我就给你换到学委旁边坐着去。”

“不要啊老师！”郑刚猛地抬起头，双手合十，“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全班哄堂大笑。陈熙笑得趴在桌上。

行关没笑。他低着头，盯着桌上那张扣过去的成绩单，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旁边巫轩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但行关敲桌沿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行关把成绩单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又翻过去扣上。他想不通。他每天晚上刷题到十一点，周末哪都没去，物理卷子做了一套又一套。巫轩呢？打球、睡觉、上课不听，考试前还把手肘磕破了。结果人家进步了两名，他原地不动。

老师在前面说“巫轩这次又进步了，虽然英语还是短板，但数理难度加大还能继续保持，值得表扬”，语气里带着那种“你看人家多聪明”的欣赏。行关瞥见他依旧趴着的背影，指尖用力，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深洞。

巫轩始终没抬头。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行关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物理卷子折好塞进去，又把数学卷子抽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巫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没走。

“假期带你打游戏。”他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的技术还得培养培养。”

行关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啊？”

他本来想说“假期我想多刷几套物理卷子”，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巫轩就接上了。

“我腿伤还没好，打不了球。”巫轩偏头看了他一眼，“假期无聊死了。来不来？”

行关看着他胳膊上还缠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副“你不来我就无聊到发霉”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

巫轩把笔收进笔袋里，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记住了噢。”

“知道了。”行关把书包拉好，跟在他后面出了教室。

晚上，行关洗完手坐在书桌前，手机震了一下。巫轩发来一个游戏链接，附了一句：“上号。”

行关点进去，发现郑刚和张谦何已经在房间里了。巫轩开了麦，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来了？”

“嗯。”行关没开麦，在聊天框里打了个“1”。

郑刚在麦里喊：“表弟来了！快快快，今天我要上分！”

游戏开了。行关选了辅助，跟在巫轩后面走。不知道是因为练得多了，还是巫轩今天节奏带得好，行关的走位明显比以前稳了。技能放得还是不够准，但至少没放反方向。有一波团战，巫轩冲进人群里切对面输出，行关一个护盾套上去，刚好挡住致命伤害，巫轩反手收割了两个。

“可以啊表弟！”郑刚在麦里喊，“水平见长啊！和轩哥打得越来越有配合了！”

行关不好意思开麦，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郑刚哈哈大笑：“表弟你叫啥名儿啊？咱也不能一直喊你表弟吧？谦哥你说是不是？”

张谦何顿了一下：“嗯……我无所谓。”

巫轩刚要开口说“别问”，聊天框里弹出一行字：“xg”。

与此同时，他的QQ收到了一条私信：

火柴人：让他们猜猜看。

巫轩盯着屏幕，嗤笑。

“嗯？”郑刚的声音从麦里传出来，带着困惑，“这啥啊表弟？xg？小狗？我去，表弟你这名字也太……接地气了。”

麦里安静了半秒。

张谦何先没绷住，笑了一声。巫轩跟着笑了，笑声不大，但整个麦里都听得见。

郑刚还在纳闷：“你们笑啥啊？我说错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