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吧。”巫轩蹲下来,背对着他,后背绷得笔直。
行关愣了一下,手搭在他肩膀上又顿住:“不用,我慢慢走。”
“快点,别磨叽。”巫轩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
行关不再推辞,俯身趴上去,双手搭在他肩膀两侧,手臂微撑,不把重量全压上去。巫轩站起来,手臂托着他的腿弯,脚步放慢,稳稳地往操场外面走。
行关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他抬眼看向路边的树,目光平静,没刻意偏头躲闪。
“你平时不穿这种硬鞋?”巫轩问,语气很平淡,像在聊天气。
“嗯,都穿运动鞋。”行关声音平稳,不大不小。
巫轩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又放慢了些,避开路上的石子。
从操场到医务室要穿过整个校园。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行关趴在他背上,手指轻扣自己的裤缝,前几天觉得他不好惹,现在被背着,只觉得有点麻烦人家,没多余的尴尬。
“谢了,麻烦你了。”他沉声道,语气诚恳。
“没事。”
到了医务室,校医捏了捏行关的脚踝,转了转,问他哪里疼。行关据实指了指,校医说韧带轻微拉伤,没伤到骨头,开了卷弹力绷带和一瓶喷雾,让他这两天少走路,汇报表演能不上就不上。
巫轩靠在门框旁等着,指尖轻点门框,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见他缠绷带动作利落,便移开了目光。等行关缠好绷带,巫轩又蹲下来。
“不用了,我能走。”行关扶着墙站起来,试了试脚步,一瘸一拐却走得稳,巫轩跟在旁边,他也没推辞。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巫轩突然开口:“你明天汇报表演还上吗?”
“上,走正步没问题。”行关抬眼看向他,语气肯定。
巫轩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回了队伍。
军训最后一天是汇报表演。操场边上坐满了来观看的家长和老师,看台上黑压压的人头。每个班要选一个领队,站在队伍最前面带班走方阵。三班的领队是巫轩——教官选的,说“那个后排高个儿,个子高,走得也稳”。
行关因为脚伤,被安排坐在观众席的台阶上休息。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受伤的脚伸直,单手撑着膝盖,目光落在操场上,自然追着三班的队伍。
三班上场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巫轩。他站在队伍最前面,帽子戴正了,校服拉链难得拉到了顶,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正经。他喊口令的声音很洪亮,“齐步——走!”三个字掷地有声,整个操场都能听见。
他走路的姿势本来就好看,现在更甚。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腰背挺得笔直,手臂摆到位的时候带着一股干脆的劲儿。阳光打在他身上,帽檐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露出下颌线利落的轮廓。
看台上有人小声议论:“那个领队是谁啊?好帅。”
“三班的吧,叫巫轩好像。”
“真的帅。”
行关坐在台阶上,听着耳边的议论,指尖在大腿上敲了两下,心里一动,从口袋摸出速写本和铅笔,翻开新一页,低头落笔,动作自然。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先画了肩膀的线条——宽而平,校服被撑出好看的轮廓。然后是脖子,帽檐,下颌线。他没有画脸,只是勾勒了一个侧脸的轮廓,把光影的位置留了出来。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嘴角平直,专注落笔,周围的声音自然淡去。
操场上,三班的方阵走完了,退到操场边上休息。行关低头画着,没注意周围。
“哇——”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开,行关手一抖,铅笔划了一道痕,他立刻合住本子,按在腿上,抬眼看向陈熙,语气稍沉:“你干嘛?”
“画的真好。”陈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身后,正探头看着他手里的速写本。
“没什么好看的。”行关把本子往身侧挪了挪,后背没绷,语气平淡。
“怎么没什么好看的——咦?那不是巫轩吗?”陈熙眼尖,看清了画上的轮廓。
行关手顿了一下,耳尖微热,指尖攥了攥本子边缘,却没躲,淡道:“随便画的。”
“画得还挺像的。”陈熙笑嘻嘻地凑过来,“你画功可以啊,下次给我也画一幅呗?”
“再说吧。”行关把本子塞进口袋,指尖摩挲了下那道划痕,没再搭话。
“别再说啊,我认真的。小关关,求你了!”陈熙双手合十恳求。
行关皱了下眉,避开她的目光:“行行行,下次画,别这么叫。”
“好嘞,说定了!”陈熙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关正想松口气,余光扫到巫轩走过来,他心跳稍快,却没捂口袋,只是指尖轻抵着口袋外侧,目光自然移向别处。
陈熙下意识喊:“巫轩!”
行关脑子里嗡了一下,却没僵住,只是坐直了些,没动。
“你过来看看——”陈熙伸手想去够行关的口袋。
“别闹。”行关抬手挡开她的手,往旁边挪了半步,语气沉了点:“熙熙姐,别乱翻。”
陈熙被他挡开,笑了:“你干嘛啊,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巫轩走过来,目光落在行关挡口袋的手上,行关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躲闪。
“脚好了?”巫轩问,语气平淡。
“差不多了,不影响。”行关点头,声音平稳,没拔高。
“嗯。”巫轩的目光在他口袋上停了一瞬,没再多问,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行关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松了口气,指尖松开口袋,靠在台阶上缓了缓,心跳很快却没露怯。
陈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刚才那个表情,跟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似的。”
“你别瞎喊。”行关瞪了她一眼,耳尖还热,却没辩解,淡淡道:“下次别乱喊人。”
“我就是想让他看看你画得有多好啊。”陈熙理直气壮。
“没必要。”行关简洁道,没再多说。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记得欠我一画!”陈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
陈熙走后,行关一个人坐了会儿。操场上的口号声一阵接一阵,他从口袋摸出速写本,翻开看了眼那道划痕,指尖轻轻抹了抹,纸页的糙感让他想起巫轩的肩背,目光平静,没多余的情绪。
他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把速写本塞回口袋深处,撑着膝盖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宿舍走,步伐稳,没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