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县试,陈茵落榜。她悄悄伤心一场,顶着红彤彤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跨入报社大门。
然而祸不单行,女职员神色惊慌递来一叠信,本该交稿的作者却要集体出走,谈定续约的经销商也纷纷反悔!
二楼的社长办公室,那些信被掐得皱巴巴,扔在桌面凌乱一团。陈茵心中涨满委屈,她缺那点违约金吗?
经销商好办,只要报纸内容过硬,另找合作不难。可作者一走,连载的故事直接断掉,毫无准备之下何处找人来填坑?无论是续写,还是直接换成新故事,狗尾续貂做不得。
陈茵父亲是县令,刚调任到清平县不满一年。报社的主要销路和签约作者,都是在上一个任职地开拓出来的。
果然人走茶凉,县令一换,那些报社就迫不及待联合对她出手了。违约金数额不小,绝非作者能独自承担。经销商也认定她小小姑娘抗不过去,拒绝续约。
她望向那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尽管一直在征稿,质量差强人意,但用来安抚读者被断更的怨气,仍是欠缺火候。
六妹陈芒推开门,穿着窄袖便服,抱着画架,背着包。
“五姐姐,走,去海边散散心,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想出办法了。”
困在办公室里也是干头疼,陈茵带上笔墨本子一起出门。签约作者断更,而她不仅是社长,还是首席作者“何太急”,万万不能掉链子。
夏季多雨,此时天晴,下一瞬就可能乌云。陈茵特地回县令府,带上马车和车夫以防万一,自己和六妹蹬着自行车,穿行于灰白色的水泥路上。
圣塔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时不时拿出一些惊世的发明,利国利民。
不过,层出不穷的知识搞得课本一增再增,叫她这种死记硬背的脑子,怎么考得动科举嘛。
洁白的沙滩上,撑着一把青色大伞。伞下陈茵捏着钢笔埋头写作,陈芒对着画架专心涂抹。
写得累了,陈茵抬头休息眼睛,看见栩栩如生的画一阵欣赏:“六妹妹,你肯定能考上画匠。”
除了科举入仕立女户,考到匠级证书也能立女户。
陈芒对自己的未来信心十足,只担心她:“五姐姐,你真要嫁人吗?”
陈茵笑容凝固,母亲的话犹在耳边——
「报社只能开在士籍之下,你考不上秀才,想继续办报,就要做士人的主妇。」
先不提她能否考到匠级证书,立女户当家主。只说报社,这是她热爱的事业,如何割舍得下。她已经做出了一番成就,令那些报社嫉恨到花大价钱围攻,如何能轻易放弃。
陈茵含笑低眉:“大姐姐不也嫁人呀,只要用心过日子,怎么都能好好的。”
她不想打扰六妹画画,走向大海,脱掉鞋子蹦蹦跳跳踩浪花。细密的气泡在皮肤上炸开,她追逐这种麻麻痒痒的快乐。
“五姐姐!”
陈茵回首,一双乌眸满是轻快的笑意,几缕青丝贴着圆润的脸颊,整个人被粼粼波光晕了一层金粉。
陈芒招手:“回来吧,那边好像不对劲。”
不对劲?陈茵被勾起好奇心,踮起脚尖眺望,那边的沙滩上倒着一团黑影。
“六妹妹,好像是人!”
“五姐姐,等等我,不要单独行动!”
车夫在靠近海岸的草地里放马,陈芒踩着松软的沙,艰难跑去叫帮手。可白花花的海浪即将卷着那团黑影入海,陈茵咬牙冲了过去,救人要紧。
初一看那人浑身浴血,陈茵忍着黏腻的触感,抖着手把人拖上来。再一看是个英俊的少年郎,她顿时就不觉得紧张了。究竟是谁,在父亲的治下行凶伤人?
她轻轻摇晃,大声呼唤:“醒醒!快醒醒呀!”
陆涯失血过多,发热沉睡,但他的魂力异常活跃。
魂力早就发现了这个漂亮的兔子姐姐,无奈必须守护在主人身边,不能跟兔子姐姐一起踩浪花。
没想到兔子姐姐主动靠近,魂力激动狂舞,像一条透明丝带在她身上游走,缠了一圈又一圈。
「求求了!快带主人回家吧!主人靠自己恢复,真的好慢好慢,等得好无聊哇!」
陈茵倏地放开陆涯,环抱自己惊疑不定,是、是幻觉吗?
海风锲而不舍撩拨着她的衣裳,但她很确定,那触感微凉,却并非海风的湿冷,像是有谁用看不见的指尖,隔着衣料轻抚她,带来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环视左右,除了少年郎苍白的脸和暗红的血,什么也没有。
“五姐姐!你太冒险了!”陈芒气喘吁吁跑过来,“怎么了?在找什么?”
陈茵欲哭无泪:“好像,好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摸我!”
紧紧缠在她身上的魂力陡然僵住,唰的一下撤退,老老实实缩着。它不是故意的,没有主人的控制,才不小心让普通人感觉到。
完咯,主人醒来一定会关它小黑屋!
“五姐姐,我们别管了。”陈芒拉着她转身,让车夫把人送医馆。
魂力唰的一下立起来,飘在半空中。小黑屋都预定好了,就这样离开兔子姐姐?不行,吃什么都不能吃亏!
魂力没有再碰陈茵的身体,而是点在她的额头。
「求求了!把主人带回家吧!」
陈茵的思维空白一瞬,一个念头强势浮出脑海。
她拽停六妹:“要带回家。”
陈芒诧异:“五姐姐,你不是害怕吗?”
陈茵强忍害怕:“他这样的伤势,最好带回家让父亲调查。”
万一凶手正在盯着呢?怎么说她们也是习武多年的,真有危险还能跑,总比只留下车夫一个安全。
陆涯被带进县令府,得到治疗,恢复速度蹭蹭加快。但醒来后,他恨不能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