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桥南闷笑:“这么快就改口了?”
“早晚得事啊,下次去说不定我们都领证了。”这样,她也能进去了。
他十指扣住她的手指,不停地轻吻着说:“谢谢你,接受这样的我。”
她仰头看着那高丈繁密的菩提,扬起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两人额间抵住,慢慢贴近。——据说,百年的菩提都有了灵性,会祝福真情实意地有情人。
濒行,她回头拣起一颗地上掉落的菩提种子,塞入顾桥南的包里,用作祈福。
微风淡淡,两人继续前行。过了一个有年头的拱桥,拱桥下是狼江的分支,有几艘载人的渔船,船夫特意穿成古代船夫的麻布汗衫子揽客。今天是工作日,游客并不多,只零零散散看着几队老人团。所以,船夫们总是向他们招手。
他们又穿了两个巷子,按着门牌号,依次寻找。
大概十分钟的样子,两人站定在一处标注着栎背村79号木牌子。
院子里,一个穿黑短袖的男人,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带着蓝色鸭舌帽,正在院子里剥着玉米。他用手指一个一个掰,玉米粒子顺着掉在地上的簸箕里。掰了一阵子,可能嫌手指太疼,用嘴吹了吹指尖,又在裤腿边儿蹭了蹭,继续掰。虽然他穿着黑色短袖,可腰间的瓣子肉纹理清晰,看起来像是常年干活的人。
那男人身后是一处平房,一扇铁门,墙上两扇玻璃,玻璃上贴着褪了色的窗花。
两人同时往里探头,看样子,这房子仅有这男子一人。
许是他们盯了太久,一道冰凉的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他是长脸,寸头,鼻梁高耸,像个突出的小山丘。看到顾桥南,他的视线里有了温度和诧异,后来,他的视线落在了林艺身上,诧异没了,是惊愕。
——林艺将他的表情全收入到了眼里。
“刘叔。”顾桥南先打了招呼。
刘叔从木头墩子上站起身,走过来的时候,视线一直在林艺身上。
顾桥南只觉林艺的手很冰凉,他侧头问:“是不是冷了?”
“不冷。”她一直盯着走来的刘叔。
“你站在这,我过去找他,记得我说的吗?如果万一,你就朝着左边跑,别回头。”
林艺点头。
刘叔将木门轻轻一拉,吱吖一声,便开了。他没有邀请他们进去,而是站在他们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我妈叫我来的。”
他单眉挑起:“你去监狱看你妈了?”
顾桥南说是。
刘叔点点头,问:“过来什么事情?”
“我妈说她有一套珠宝在你这里,让我过来拿。”
刘叔看了眼林艺。
“等会儿,就在这站着。”走到一半,他才转头,“里头乱糟糟的,没地方坐,你们也不想坐。”
顾桥南回头林艺,面无表情,眼睛里像结了一层冰。他调头回去握紧了她的手说:“没事,别害怕,我说的是万一,也许不会有。”
林艺说:“他....他结婚了吗?”
顾桥南愣住。“不知道。没听说过,印象中他一直都是单身汉,一人吃饱不愁那种。”
刘叔很快从平房里出来,手中多了一个盒子。蓝色丝绒的,太阳光映射下,没落半分的灰尘,看样子是护的极好。交给顾桥南的时候,还用手背抹了一层,说:“这是你妈特意放在我这的。”
顾桥南盯着刘叔。
“还听不懂?”刘叔哼笑,“你妈为你留下的后手。”
“是我妈把你保出去的吧?”他直接问。
刘叔理直气壮地说是。
正是这份理直气壮,点燃了顾桥南。他周身游走一阵冷气,面前的半老男子将他气的不行。——他扬着下巴的样子真欠揍。
刘叔看着顾桥南的样,笑了一下:“怎么?想我把我送进去?”
“你不是我妈最忠心的狗吗?”人生起气来,什么话都说。
“是。”刘叔爽快的承认。
“我妈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她扛下来一切?”
“她不扛下来,我上哪给你留这玩意儿?”他高举起手中的蓝色丝绒盒子,往顾桥南胸前一扔,“你妈也就这么一点东西了,你看着办吧。”
“你什么意思?”
刘叔哼一声:“这是你妈多年前特意留在我这的,她早就遇着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晚到而已。倒是便宜了你小子,这东西竟越放越值钱了,虽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也能让你无忧。”
顾桥南大步一迈,单手拎起留刘叔胸前的汗衫,将人提到眼前。
“什么叫早就遇着这一天。”他压声问。
“就是早晚有这一天。”
顾桥南咬紧牙关质问:“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也是这句话。”刘叔说的很隐晦,“不然为什么送你出国。”
“我出国是因为成绩不好!”
刘叔右眼一抬,嗤笑一声:“就算你成绩好,也得出国。”
都说到份上,不如该说的都说出去。
刘叔推一把顾桥南,自身解放,揉了揉脖颈,继续说:“你妈早早就为了你做打算,送你出国,别再回来最好,怕你又回来,所以,留了一点底在我这。”
他红着眼底问:“为什么?”
刘叔:“没为什么。生意做那么大,输了就是输了。赢得时候衣食无忧,输得时候一无所有,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我妈是一个家庭妇女。”
“你妈是你爸的妻子,合法妻子,享受了红线外的钱,包括你也享受了。”
“可是我不想要!从来都不想!”
刘叔又一笑:“还好你不想要,不然你以为能站在这?”
“我爸呢。”顾桥南问,“我爸躲哪了?”
“不知道。”刘叔说,“你别怪他。你爸这一辈子啊,太坎坷了,做生意借不到一点东风,还偏偏给他闯出来了。闯出来的人,脚下都沾着血。大抵是脚下刺太多,躲起来拔刺了吧。”
顾桥南根本没注意刘叔眼中的波动。
“这就是他跑的理由?”冠冕堂皇!
“他们俩夫妻的事情只有他们俩知道。”他始终是一个局外人,想入局,也没资格。稍顿,“你妈很心疼你爸,是心甘情愿进去的。”
在顾桥南的印象里,他的妈妈何曾心疼过他爸?而他爸,又何曾在乎过身后有一个家?他不屑一笑。
“那我呢?”顾桥南喊了出来,“我呢!我是他们捡来的吗!”
“小子。如果你妈很爱你,今天你还会仅仅是在这跟我吵几句吗?”
——当然不会了。如果是这样,他不会去南大,更不会见林艺。他会想尽任何办法,将那里之人,狸花换太子,逃到无人之地。
他稳住情绪:“你想说什么?”
刘叔:“没想说什么。世间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看天看地看风水都没有用。我知你想什么,杏岚待我好,我应感恩相还,替她座监。如果可以,我也想帮杏岚。”他大有送客架势。
明明已经转了身,是忽然吧,顿住脚,回半个头,朝着林艺方向。“有些人有些事,不能用眼看,得需用心听。”
末了一句:“小子,来日有出息,老头子我可以继续当你的司机。”
莫名奇妙的一句话,这话,应该是他爸说。可是他爸——众所周知,跑了。
被留下的两人就这样对着一个空旷的院子,各有所思。
这里山明水秀,四季常绿,风和煦,雨绵绵,倒是个怡人之地。——将刘叔养的不似从前那般冷调,倒是接了许多的地气。
顾桥南喊了林艺好几遍,以手在她脸前挥。
她才回过神。
“抱歉,没顾上你的感受。”他将怀里的盒子捧给林艺,“拿着,我妈给你的。”
但她好像兴趣不大,轻轻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