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擅自离岗,你觉得你还能继续呆?”
林艺笑了笑:“大不了不呆了呗。”
“你不是很看中这份兼职吗!你去哪能有雨花的小时费高?”
“的确如此,雨花西餐厅离学校近,给的价钱又好还包吃,一个月满十天店里还补贴一百元交通费,一个月能挣上千八百都是妥妥地落到自己口袋的钱。”只不过,她凑近陈秀敏的脸,吐出一句,“要怪就怪你动了不该动的念头。”
动什么念头?不过就是将责任化小罢了,对大家都好,她有错吗?
陈秀敏至今都没想明白,事情就到了要不可控地步,眼瞅着郝店长快步入餐厅,心急,愁蹙眉头:“你这样万一阿云丢了工作怎么办?”
“你怎么不担心我丢工作呢?”
陈:“你是南海大学的学生,毕业了就有好工作,这份兼职对你来说只是赚零花钱来打发时间的。”
这是林艺第一次从陈秀敏口中听到对南大学生的见解。但是,误解了。南大学生毕业有好工作是真的,来打发时间?太可笑了。全是高考拼出来的佼佼者,去图书馆打发时间都不会当服务员打发时间。若不是为了生活费,谁会浪费这个时间。原来,她心里一直这样想。
“所以,这就是你讨厌南大学生的理由?”
“是!”陈秀敏直接承认,“有你们的存在,就会提醒这里所有人,老天爷是不公平的。”
林艺又有种天上掉下来一个铁锅,砸脑门上的感觉。她笑出声:“考上南大的每个人都是踩着无数考生的肩膀脱颖而出的。我们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但没有不努力的人。怎么不公平了?你体力劳动,我们脑力劳动,都是劳动者,怎么不公平了?觉得不公平,都义务教育了,你怎么没脱颖而出?”
敢情她们南大的学生成绩好都是与生俱来的是吧,谁还没熬夜点灯过?不说罢了!
林艺又问:“阿云是你什么人啊?”
平时没见两人关系有多近,阿云也挨了陈秀敏不少骂,这事儿明显就是阿云的过错,为什么要一直为她开脱?还找了这么多借口。
陈秀敏说:“她不是我什么人,只是店里的普通员工。”
只是普通员工……“那你实话实说不就行了?”
陈秀敏缠住她。“阿云家穷,小学都没读完,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这工作要养活她背后的一大家子的。”
林艺笑笑:“我可没陈姐那般心思高尚。”
陈秀敏沉一口气,耐着性子说:“阿云不容易,我们能帮就帮一把。”
我们?谁跟你我们。郝店长就快走到店里,林艺彻底甩开陈秀敏,同时回头说了一句:“你高尚,你自己帮吧。”
这是陈秀敏自升经理以来,最不受控制的一次,也是最不被人当回事儿的一次。往常,店里哪个员工见了她不点头哈腰、谄媚一番?稍微提点一下便感恩戴德,泣声道谢。她向来扬着脖子走惯了,这一次的低声下气竟被踩到了脚底!林艺!林艺!她咬着牙,跟了过去。
收银员晓霞看到店长朝她方向而来,心里咯噔一下:店长莫不是来前台看监控的。
果然如她想,刚刚郝店长一进来,手指叩桌,直接要昨日的监控。她假意敲键盘,看似忙忙碌碌,实则慢慢吞吞,来来回回敲的都是同一个字。飞快抬眼间,看到陈秀敏虽站在最后头,视线却穿过几个人的肩头,与她对视。
又是“咯噔”一声。
晓霞想着,这到底什么意思?是她想多了吗?余光又扫着陈秀敏,从那双瓜子眼里,读懂了一丝深意。
终于在郝店长的一声声催促后,她的脚尖使劲踩着那根黄色的头,直到脚底板没有硌的慌的感觉,才抬头说:“店长,马上就好了。”
偷天换日成功,她将电脑屏幕切换了过去,然后,一片漆黑。
“这怎么回事?”郝店捧着屏幕问,还摇晃了几下,像是摇人肩头似的。
“我....我不知道啊。”晓霞睁眼说。
郝店长说:“你看看柜子里的线接没接上。”
晓霞连连点头,将头探了下去,举起一根黄色的线,说:“店长,是...是这个吗?”无辜地眼。
黄色的粗线,就是连接监控的。
这监控是他亲自买的,连接头处本是圆形的,现在像被踩平的矿水瓶子,他一把将黄线夺来:“怎么踩成这样了!”
陈秀敏站到郝店长身旁说:“店长,这收银台来来回回的,指不定谁过来没注意脚下。若不是出这事儿,我都不知道那跟黄色的线是监控的。”
也是,收银台不止晓霞一个人过往,偶尔也会有员工来坐下小憩。
郝店长按捺火气,将黄线一挥,说:“把里头的乱七八糟的线专门买个盒子装!别到处散下去。今天也是提早发现了,要是将来出什么事情了,就没监控可寻了,餐厅会吃大亏!”
陈秀敏态度良好,声声道歉,郝店长的脾气降了下来。
在大家都以为这事儿会告一段落的时候,林艺在后头忽然来了一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郝店长回头,说:“监控都没了,还能怎么办?”
林艺说:“那骑手呢?因为餐厅而有了差评,他会遭到处罚的。”
“林艺!”陈秀敏站到她面前,“骑手的事情骑手自己解决,跟餐厅没关系。”
“不是骑手自己的事情,是餐厅耽误了骑手,所以才被投诉。”
陈秀敏:“你怎么这么犟呢!骑手都没有来找餐厅问过错,你为什么一而再地帮那个骑手说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艺的眼淡淡一抬,说:“道歉、赔偿。”
这会儿,郝店长算是听明白。是林艺觉得餐厅有错,让餐厅做出赔偿和道歉。他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骑手没有过错?不是故意拖延送餐时间?”
陈秀敏悠悠来一句:“监控坏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郝店长眉头一皱。
林艺看着陈秀敏得意的嘴脸,何尝不想将脚鞋底子啪她的脸上。
瞧她得意的样儿!昂首挺胸像只斗鸡,赢得比赛的斗鸡。还想发表赛后感言的样子,整理一下衣襟儿,摸了摸鬓角的头发,开始了——
“林艺,现在郝店长也在,你让店长说擅自离岗怎么办吧。我念你在餐厅兼职多年,本想将这个事情算了,毕竟雨花西餐厅对于南大的学生都是敞着门的欢迎,可是昨天之事你不仅让我失望,还帮着一个犯错的骑手的说话,你将餐厅的利益放在哪了?你……”
陈秀敏的话被打断一半——
“我犯什么错了?”一道冷冷地声音传入几人耳畔。
林艺猛地回头,一个单手揽着黑色头盔的男子向他们走来,三两步,站到陈秀敏面前说:“你在平台上把我投诉了?”
陈秀敏当然认得出这个穿黑色风衣的男子,扬着脖子说:“怎么了?”
“怎么了?”顾桥南搓了几次后脖颈,“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此话一出,三个人同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