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被客户投诉,整个雨花西餐厅陷入怪异地氛围。
中午是最忙的时候,理应有欢声笑语在,可员工们之间即使打了照面,却视而不见。
尤其是后厨小方,从厨房里头挥帘而出,正巧对上迎面的阿云,也就是瞬间的事,直接掉头就走,还绕了半个餐厅,都不想与她擦肩。阿云站在原地,咬着铁青的下唇看他。小方回了个觑眼。昨晚他被阿云指责出餐慢,所以导致加大外卖丢失的风险,陈经理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一顿,不仅如此,连厨师长也骂他一顿。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跟他有关系?全怪阿云!
此事惊动了店长。店长一来,如狂暴模式质问为何被投诉,还是影响餐厅声誉的投诉。陈经理当着大家的面儿,指责大家不够团结,不够细心,在陈经理的嘴里,每个岗位上都有出错的人,就连后厨洗碗的张姨也难逃她嘴。
大家有怒不敢言,全怪阿云。
而陈经理自己,一直在包房里维护老客户关系,得知此事发生,第一时间到场解决,然而,并没有得到店长的夸赞。
因为,餐食送到客户手里的时候已经超时一个钟,客户先是投诉了骑手,又投诉了餐厅。平台已介入。郝店长特意从新店赶回来,就为了处理此事。
陈秀敏却说:“餐厅是正常出餐,餐食也的确不见了,但是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补单了。”
即将中午饭点,为了不影响食客就餐氛围,郝店长把陈秀敏叫去了员工间,进一步了解。大家也听不着陈秀敏怎么说了。
就在刚刚,林艺回来了,大家看了一眼,倒是没有对阿云那般避之不及。毕竟,林艺没有污蔑他们。
林艺是专门来找陈秀敏的,观了一圈,气氛僵滞,只有后厨小方跟她打了个照面。
陈秀敏呢?她今天是特意来好好“理清”昨晚之事。
背锅的情节从等她上大学以后,是极其排斥的事情。这纤细的背,好不容易一身轻,休想在背上重重的锅。她也不似曾经那般只能任人摆布。她是自由的。
不过,人去哪了?
收银台、堂食厅、厕所、就连后厨她都扫一眼,零散的顾客陆续就餐,陈秀敏怎么还没出现?指望着问问同事,好像没人想搭理她。最后,还是后厨小方偷偷告诉她,陈经理在员工间。
店长来了。
林艺想着,来的正好,游刃有余地迈着步子走到最后一排的墙角处,刚搭上把手,就听到里面传来浑厚的男低音,声音里全是怒气。“这点事都迂回不好,你还当什么什么经理!”
嚯,恰到星火燎原时,她停下,做个听众。
陈秀敏:“郝店长,我们发现的时候就立马让厨房重新做,时间完全来得及。”
郝店长:“来得及为什么迟了那么久?”
陈秀敏:“是那个骑手的问题。”
郝店长:“你意思说是骑手耽误了时间?”
“是啊,店长,我们没法左右骑手的送餐时间,你说他若是最后送咱们得餐,不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啊。”
有意思,低级的甩锅行为,也不问问她同不同意。是一瞬间吧,林艺扭开了员工间的门,出现二人面前。
“店长好,我是林艺。”一副我刚刚在门外全听着的态度。
郝店长眼神不太友好。“正好你来了,都出去,这里站不下三个人。”
于是,她们跟着郝店长走出了店外。
途中,正为餐客服务的同事们都拿眼角看着走出去的三人。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虽然微胖,但总是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尤其是那一头油头,任刮风下雨雷打不动,有点小领导范儿。
老榕下,三个人面对面,郝店长直接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林艺:“店长,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不在,我在厕所,等我出来后,就马上用对讲机通知陈姐了,事情都是她处理的。”
陈秀敏两眼一睁,被林艺无视。
她继续说:“人有三急,我实在憋不住了,所以叫阿云来替我一阵子,出来后才发现外卖不见了,当时骑手就超时了。至于后来陈姐怎么处理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是要撕破脸吗?
陈秀敏想着,此时,心里拧成了麻花,郝店长正等她如何说,满腔子火燃烧着理智,尤其是林艺投过无波的眼神,怎么看都觉得藏着挑衅。只得心一横,转头跟郝店长说:“餐厅发生这种事情最佳处理方式应是先让厨房将客户的单重新做一遍,交给骑手送过去。然后餐厅在打一个电话给点单客户致歉,送瓶可乐,先稳住客户的情绪免得连累骑手和餐厅得到差评。接下来,我们在来追究其他的事情。”
这的确是个危机处理方案。郝店长听的连连点头:“不错,加急出单,安抚客户为第一要素,尽量减少各方损失。”
郝店长的脸色纾解些许,对陈秀敏投去赞赏之色。林艺想着,看这样子,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她好像还没同意,于是,在陈秀敏刚落下半分心时,是一瞬间吧,精准地让它重新提回嗓子眼儿。
林艺笑了。
郝店长愣住,问:“你笑什么?”
“我笑陈姐把我的话能一字不落的背下来。”
“林艺,你说话注意点。”陈秀敏同时用眼神警告:劝你识相。
都什么时候了?这陈秀敏还摆谱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今天这事儿必须得掰扯清楚。她正面相对,扬起微笑,看似友好:“陈姐是不是太欣赏我提出的解决方案,想占为己有了?”
陈秀敏咬着牙关:“林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是我表达的不清楚?”她又说一遍,“外卖丢了的第一时间陈姐可是在冤枉好人呢,非要把这责任扣在我头上,骑手可是一直在等着呢。”
“你放屁!”陈秀梅彻底怒了,眼瞅着要上去找林艺对峙,被郝店长一眼瞪了回去。
太失体统!
一个西餐厅经理最重要的就是谈吐温润,无论面对多难缠的客户都要以笑相迎。林艺几句话就能将陈秀敏激的跳脚,可想而知,平时对客户能有多大耐心?退万步,对待员工有多大耐心?一个领导者最需情绪稳定,方可冷静处理应急事件。餐厅是服务行业,每天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面对各种各样的小问题,就这水平,郝店长觑了一眼陈秀敏,虽没气的发抖,但心里头有了计较。
不过,两人的话模棱两可,各执一词,于是,他看向林艺,让她先说。
林艺:“店长,外卖丢了,骑手一直在等,跟骑手无关,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才不是这样!”陈秀敏想插嘴,被郝店长斥责回去:“你能不能听别人把话讲完再发表你的意见!”指着陈秀敏的额头,怒蹙眉头。
忍!陈秀敏瞪着林艺:这笔帐,她记下了。
林艺可不嫌事大,继续说:“店长,因为二店刚开店,您经常不在店里,很忙,我能理解。但很多事情您可能不清楚,您就去看监控就好了,从头到尾的自己看。”
的确如此。监控他没有亲自看,都是陈秀敏截下来的画面。二店新开业,刚聘请的店长对业务不熟悉,他只能亲自去二店教新任店长上手,鲜少来总店这边,大多都叫陈秀敏处理。此事,却是大意了,他应自己看监控取证。毕竟,陈经理也是当事人。
郝店长从林艺身上收回目光,走回店里,看那架势,是要去看监控了。
林艺刚跟上去,手肘便被一个重力钳住,甩都甩不掉。
“林艺,现在将责任推到骑手身上,我就能保住你兼职职位。”陈秀敏压低声音说。
林艺将手挣脱开:“我不承认也能保住我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