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轩和琴晔抵达露营基地的时候，夏初阳与李灼已经搭好帐篷，烧起炭火。

营地很安静，空旷的园内叶落纷飞，路灯已经亮起，照亮了不远处平静的湖面。

雪落于水，风吹涟漪。

琴晔把车停到一旁，二人搬下好几箱食物。当初他们计划分工，夏初阳准备帐篷，梁轩负责食物。

“就等你们了！”夏初阳冲他们挥手，李灼也走过来搭把手。

琴晔似乎早已知晓，对夏初阳二人的关系视若无睹。梁轩在得知李灼因《散》而入戏时便想找机会与李灼见面，如今是个好时机，梁轩若有所思。

夏初阳则对梁轩终于修成正果的感情表示欣慰，连连向梁轩投去赞赏的目光。

四人搬完食物，一一归整摆放，围着炭炉坐在一起。天幕外细雪不止，炉子上煮着梁轩仔细泡好的果酒，烤串的香气随着热气一起往天空飘去。

“咱们也算老熟人了。”夏初阳往四人的杯子里都倒上酒。

“是啊，说起来我们之前也勉强算聚过一次。”李灼道，“两年前了吧。”

众人皆跟着李灼的话回想起来。两年前，高兆的聚会上，夏初阳陪着梁轩，梁轩却想着琴晔，而琴晔计划招揽李灼，李灼正设法摆脱高兆。

初见时四人心思各异，而今时移世易，谁也没料想到今天，心境竟有如此改变。

琴晔笑笑没有说话，夏初阳又在插科打诨，问李灼还记不记得当初对他们的第一印象。

梁轩挨个在肉串刷上酱汁，将烤好的肉菜一一分食。

月亮升起来，寥落的星辰散在天际。

李灼说：“记得你是花花公子，和一个漂亮少爷坐在一起。印象最深刻的是晔哥，真的，第一印象太重要了，晔哥在我心中的形象永远那么稳重可靠。”

听见“晔哥”二字，梁轩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又认真煎几片酸甜的水果。

夏初阳眯起眼睛，捏了捏李灼的后脖子，威胁道：“合着我就是不靠谱的花花公子？”

“没有没有。”李灼毫不在意夏初阳的威胁，道，“是靠谱的花花公子。”

“其实我现在也没弄明白，晔哥当初为什么找我合作。”

琴晔说：“直觉吧。”

“你还信这个？”李灼睁大了眼睛，“在我心中你应该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琴晔真诚而礼貌地发问：“演员的技能之一是要有过于丰富的内心戏吗？”

“才不是。不对，也可以是。”

夏初阳的目光不着痕迹落在一直沉默烤食物的梁轩身上，微微拧眉。

梁轩不太记得那时的场景，那时他一心只想见琴晔一面，印象最深的是琴晔的冷漠和无视。他无法在那段回忆里搜寻出开心的片段，于是用忙碌来掩饰沉默，不去扫朋友的兴。

正在梁轩出神之时，琴晔自然地接过梁轩手中的烤肉夹，往他盘子里夹上几块热腾腾的烤五花，示意他先吃点。梁轩脑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就这样被挥散了。

好在这个话题被很快略过，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很快热了起来。他们本就相识，也许不算正式意义上朋友，但介于早有耳闻和道听途说，对彼此的了解也并不少。

酒足饭饱后，四人很快地收拾碗筷和烤盘，天气太冷，凉了就更难清理。

夏初阳和琴晔拎着几大包去垃圾站点，梁轩和李灼煮了锅热茶，搭好投影仪挑选电影。

“想看什么？”李灼把平板递给梁轩，示意他挑选。

梁轩接过平板，手指随意划弄，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听说你的新电影获奖了。恭喜，演绎很精彩。”

李灼微愣，笑容淡了些，眼神却变得温柔。“是啊，要看吗？”

梁轩一时没有回答。“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李灼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阳阳说，这部电影，影响了你，就是…让你有一点低落。”梁轩斟酌着语言。

“比如看了一部哀伤的电影，低落一点很正常吧。”李灼说，“电影你看过了吗？”

“我…看了原作。”

“你会觉得低落吗？”李灼问。

梁轩垂眼：“可你不是他啊。”

“…我替他难过不行吗？”

“为什么？”

李灼看向梁轩，沉默片刻。

“他很寂寞。”李灼道。

“寂寞？”

“他想念得快要疯了。”

“他还没疯呢。”梁轩小声纠正。

李灼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是很想谈这个。”

梁轩目光闪烁，嘴唇动了动，道：“如果它真的影响了你，我不能…”

“如果是小夏哥让你…”

“书是我写的。”

“…什么？”李灼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的故事难过，耽误你的生活。”

李灼惊得说不出话了。

“别难过了，我回头写一个平行时空，给他们一个happy ending好吗。”

“……”

李灼久久无言，梁轩也沉默着。此时不远处车灯闪烁，琴晔二人也快要归来。

“不是。”李灼看着远方的湖面，忽然开口，“不完全是因为故事，主要是我演绎的方式不太对，我在努力调整。怎么说呢，瓶颈期吧。”

起初他以为是因为故事，慢慢会缓过来，夏初阳和琴晔都试图帮助他。但他却觉得，不甘心。他全身心投入角色，为什么大家都说他做错了？

那段时间他不愿意和别人沟通，也一遍遍梦到电影的画面。他努力做了很多调整，慢慢意识到问题的所在，状态也逐渐好转，却不愿再回忆起电影本身。似乎这部电影既成了他的荣耀，也成了他的梦魇。

但他不愿意这样，他不喜欢逃避。堵不如疏，他一直想跨过这个坎，却似乎总还差一点。

李灼明白，故事是人写的，里面的悲欢哀乐皆出于人的感情。他可以是看故事的人，讲故事的人，唯独不是故事里的人。角色有自己的命运，故事的结局不该由他来书写。

他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需要时间。

“我喜欢这个故事。”李灼看向梁轩，眼底染着笑意，“待会要不要看这部电影？”

“…好。”梁轩道。

杂乱的思绪散去，李灼舒了口气，他却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梁轩正递回去平板，却见李灼的笑意突然凝固，像是见了鬼一样。

“…怎、怎么了？”梁轩也紧张起来。

“等等，你说你是作者？可前段时间爆出的另一个什么‘天赋作家’…？”

“是…有一点复杂，但确实是我写的。”

李灼没有深究，他想起一件更震惊的事：“所以是你主动要求导演给我试镜机会吗？”

梁轩张了张嘴，心却慢慢往下沉。

“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本来不用…抱歉…”梁轩紧抿着唇。

“哥！”李灼突然猛地抓起梁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