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沂宿要比南砚长得高一点,南砚是逼近一米九,而北沂宿的身高早就超过了一米九,于是北沂宿能看到绷紧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瓣,北沂宿不敢向上去看南砚的眼睛。
他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变了,亦或者说,他单方面地觉得两人之间不再是需要争锋相对的敌对关系。不管从前他是否因为某些原因记恨过这个人,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
北沂宿开始将自己的潜意识释放出来,一旦开了一个豁口,潜意识里的一切不对劲全都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两年失联之后的追逐入校,以及一切若有若无的靠近。或许不被北沂宿所承认的、让他匪夷所思的、意料之外的这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北沂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一切,在南砚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他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故意说道:“两个大男人,这样拉手怪黏乎乎的。”
三个人一路寂静地走回了学校,泟都的冬天分明没有那般冷,但是走在两人身旁的颜谕靖仿佛觉得自己处于冰窖之中。背后的两人像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肩头,颜谕靖识趣地逃走了。
这条通往雾敛大学的小道北沂宿走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觉得这条道有过这么漫长,他踩在那刻画了学校悠久历史的青石板砖上,任由脚下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旁的人不说话。
巨大的寂静之后,却又突兀地传来一声石破天惊:“北沂宿,我喜欢你。”
没有任何修饰词或者修饰语,就是一句直白的喜欢,北沂宿很疑惑南砚为什么要说出口,亦或者说南砚这样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将喜欢宣之于口。
所以为什么,南砚如今要孤注一掷地道出这句很可能改变两人之间关系的话。只说了这句喜欢,他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要求,没有提问,甚至连一句,“我可以追你吗”、“你喜欢我吗”、“我们可以在一起吗”这样的话都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
南砚只是说了一句简简单单的“我喜欢你”,之后便没有了任何下文。
北沂宿察觉到,这并不是一场正常的表白。场合、语气、表情,氛围,感情,都不像是在表白。
南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说喝水吃饭那么简单。
又像是在奋力抓住某一样东西。
北沂宿微微撇过头去,与南砚对视,入目的是南砚古井如波的眼神。
北沂宿喉结滚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陈述句,目前他对南砚的感情并没有到达可以谈恋爱的地步,但是他又不想南砚伤心,尽管南砚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北沂宿耳朵耷拉了下来。
南砚似乎是瞧出了北沂宿的纠结,又开口道:“我喜欢你在台上那么有魄力的样子,师兄一如既往地优秀。”
北沂宿终于松了一口气,“多练练大家都会一样优秀的。”
“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更优秀。”北沂宿所言不虚,他真的很羡慕属于南砚的与生俱来的天赋。
“走吧,回去吧。”北沂宿若无其事地向前迈步,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那么长,一直蔓延到了南砚的心里。
这个夜晚,后来的无数次一直如童话般印刻在南砚心里,支撑着他活过了无数个即将坠落黑夜的日日夜夜。
那天之后,北沂宿还是如往常一般,时常发微信混炸南砚,不管是吃饭还是洗漱亦或者有其他激动的情绪,北沂宿如同一个雷达一般,总会在合适的时间想起来,南砚时常恍惚觉得北沂宿发现了他的事情。
快乐小狗北沂宿忘记了一切,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实验之中,偶尔南砚会来帮忙,但大多数时间都在修读学分,南砚将属于大二大三的专业必修课多数挤压在大一学年进行修读,故而北沂宿能见到南砚的时间并不多。
两人也默契地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情。
从会场出来的那一段时光,就如同泡沫一般,一戳,就啪得一声碎了个干脆。南砚看着手机上一条聊天记录发愣。
【妈妈:砚砚,这是谁??[图片]】
图片是那天北沂宿和南砚在比赛时的合照。
【S:同学。】
【妈妈:砚砚,别骗妈妈。妈妈经历过的。妈妈有眼睛的。】
【妈妈:这是他吗?回来好吗?砚砚,妈妈有事情和你说。】
南砚双腿像灌了铅一般难以挪动,他知道迈出了校门,他就会被魔鬼拉走。
如同两年前一模一样。
南砚这次不想被人找到,索性这几天实验室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南砚回了他的出租屋。
这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租屋子并不需要身份证,没有人能找到他。出租屋里摆着一些看起来很高大上的电子设备,室内的装潢也很高级,和出租屋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外表一点都不相配,于是更没有人能联想到南砚会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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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沂宿从实验室里出来后已经是半夜了,今天其实并没有大实验或者什么项目需要他做。只是圣诞节要到了,北沂宿在准备一个大工程,一想到南砚看到这份礼物的时候的表情,北沂宿背后的尾巴就不断地摇晃起来。
回到寝室的时候颜谕靖正在呼呼大睡。
北沂宿蹑手蹑脚地洗漱之后,终于舒适地躺在了床上,才刚躺了一会儿,身上许久不曾出现的一股隐秘感般向他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