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沂宿看了一眼门口的人,面色不缓地点了点头。
“师兄好,我是大一七班的南砚,卢老师让我提前进组协助师兄完成ADC弹头的设计合成路线,以及核磁数据的测定比对。”
南砚进来之后直奔主题,窗外不知何时升起的太阳落在他狭长的眉眼间,给那双冷淡疏离的双眸平添了几分亲近之意。但南砚周身的气质,依旧冷酷冻人。
北沂宿淡淡地扫了一眼南砚,复又公事公办地说:“你好学弟,欢迎加入我们项目组。”话毕,并没有理会南砚伸出的那只手,略微僵硬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似有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颜谕靖突然从背后探出头来,自来熟地拍着南砚的肩膀,“学弟你好呀!你就是南砚啊,看不出来的,年纪轻轻就如此优秀了。”
“师兄好。”南砚朝颜谕靖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嘴角微弯。
“话说你一个全国高考状元来我们学校是不是屈才了呀哈哈哈哈哈……”
——高考状元。
“都是虚名,我就觉得雾敛很好。”
——“虚名”。
“那是,雾敛确实不错。学弟为什么要来我们这个课题组,是对ADC抗联药物感兴趣吗?”
“……”
北沂宿听着两人在一旁交谈甚欢,不动声色地将铁架台上回流好的产品拿下来,攥起的拳头在胸膛上“锥打”了一下。
刚才他的心脏、跳的好快。
北沂宿颇有些烦躁,眉眼间尽是怫然不悦。
因为他很确信。
这股感觉,并不属于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或许是疯了。
似是察觉到了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北沂宿猛然抬头望去,又什么都没有看到。余光瞥到与颜谕靖“交谈甚欢”的南砚,内心怅怅不乐的情绪更甚,倏尔开口道:“既然你是来做合成的,那就先去做大反应吧。颜谕靖,将你今天的结果分析出来,然后去找一些相关离体细胞做MTT……”
颜谕靖见北沂宿语气郑重起来,顺手拿过北沂宿递过来的不明状药物,声音放低了点,望着北沂宿道:“阿宿啊阿宿!学弟才来第一天,你就把那么重要的反应交给他,要是……”颜谕靖的话还未讲完,南砚已经熟练地去准备室里拿好了药物,开启了实验。
见北沂宿和南砚之间洋溢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颜谕靖左看看右瞧瞧,终于闭上了嘴。
这两人之间,似乎有故事啊。
北沂宿咬牙,的确有故事。
装货南砚,果然够装,从进门之后就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陌生人。
北沂宿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摆脱曾经被他压在头上的那些阴影,南砚凭什么就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当初明明是他先……现在却像是从前从没见过他一样,将他彻底无视。
北沂宿在心中默默翻了一个白眼,缓缓按压了一下胃部,方才还没有觉得他腹部的饥饿感越发清晰,现在倒是察觉出来了。
身体不适,实验室还来了一个“讨厌”的人。
北沂宿干脆岔开腿往那一坐,左手绕一圈撑在椅背上,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他早上的实验进度已经完成了,现在最后一个大反应又推给了南砚,其他事情有颜谕靖打底,他就更没有事情可干了。
北沂宿看向南砚的方向。两年未见,南砚肌肤有些病态的白,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胶头滴管,那双灿若星辰的狐狸眼专注地盯着胶头滴管尾部溶液的滴落。纤而密的黑睫如蝶翼一般轻轻扇动着,几绺黑色的碎发被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阳光映照着,随风荡起轻轻的涟漪。一样的五官、不变的倨傲。
南砚。
这就是南砚。
“师兄。”
带着冷意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北沂宿恍然从记忆中抽离出来。
“怎么了?”
“我在设计不对称DA反应的时候,遇到超过三种不同的结构……”南砚大步流星上前,将他写好的草稿递给北沂宿。
北沂宿道不明白此刻他的心情,这还是南砚第一回向他请教,可是作为南砚口中的“师兄”,北沂宿却没有任何优越的感觉,只陡然间从上到下涌起了浓烈的愤怒、失望,难以置信的情绪。
“怎么,当初进组的时候这个基础的大反应你不应该先搞懂了再踏进实验室吗?现在问我也来不及了,若是连最基础的反应都搞不明白,你要么别来碍手碍脚,要么直接回去进修几星期再来。”北沂宿的话先他脑子一步冒了出来。
一旁偷听的颜谕靖头顶直冒冷汗,以往的阿宿虽然对待学术也相当“无情”,但今日的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今日的火发的莫名其妙,小学弟这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师兄,我是说,我需要分别针对这三种结构同时进行反应还是只需要挑选其中一种,若是将三种化合物都进行反应检测,我认为应该会出现其他的反应结果,不管是用来排除干扰因素还是作为备选结构都可以让我们的实验进程事半功倍。”南砚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北沂宿的影响,不缓不急,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模样。
北沂宿看南砚一眼,轻笑一声,“南砚,我记得你从前若是如果有这种想法,行动会先于计划,根本不会就提出这样愚蠢的问题。”
南砚不去看北沂宿的眼睛,双唇一张一合,声线里带着一丝淡薄,“北沂宿,你以前很了解我吗?”
呦呵,这是连师兄的称呼都省去了。
不过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