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鸣春叹了口气,还是初见时郑瑜一身丁零当啷的打扮降低了她的防备心,还以为是什么富家子弟,又喜欢画画,才多聊了几句,现在好了,被他家里人当成惦记宝物的贼了。
周弗唯面色不虞,他上辈子就讨厌这些世家子弟的做派。
也不是明着骂,就是拐弯抹角地阴阳,抬高自己的身份,再点明对方的身份,明里暗里说对方身份低微不配同他们坐在一席。
这些人目中无人,羞辱人也要羞辱出花样,明面上指着鼻子骂乃是最下成的,能一语诛心,对他们来说,才算中成,若是说完在旁人心中风华气度不改,那才叫上成。
周弗唯难得背后骂人:“虚伪至极。”又朝燕鸣春道:“不过小人得志,春姐不必理会。”
燕鸣春笑了下:“我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她对郑瑜又没什么图谋,郑瑜的亲友如何说,也伤不到她的心。
还没吃上两口菜,张掌柜就这样急匆匆地走进来,也不客气,从边上新拿了个杯子,猛喝了一口水,没有一点生人自觉,挤进了燕鸣春和殷照宸之间。
张掌柜的脸扭向燕敏春:“春姐?这伙人您认识?”
燕鸣春挑了下眉毛,注意到这个您字,张掌柜待她可从来没有这么恭敬过。
大约是方才的伙计,下楼的时候把这件事说给了张掌柜听。
张掌柜才过来的。
燕鸣春笑了下只道:“你怕是要失望了,那群人里,我只认识一个,还只有一面之缘,其他的人我都不认识。”
张掌柜闻言嘿嘿一笑:“那春姐你想不想了解得更多一些。”
燕鸣春上下扫了他一眼,无语地扭过了头。
张掌柜不死心:“那可是墨溪郡的郑家,幼子,家中宠爱非常,你哄一哄,叫他非娶你不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弗唯和殷照宸一人一边丢了出去。
菜上完了,周弗唯干脆拿一把椅子直接挡门口。
张掌柜寻常时候也是有分寸的,只是这次情况不一样,那可是世家,还是当地的地头蛇。
燕鸣春一步登天,他们这些阿猫阿狗都不用主人发话,身份也能水涨船高,白拿的好处,至于燕鸣春本人的意愿,他们也不关心,不愿意就疯狂劝,说好话,要是有用,届时郎君处还能记一功。
周弗唯怕她年轻不经事,劝道:“嫁入世家没你想的那样好,就是男子聘妇,尚有自己前程可奔,聘高门妇也是有苦难言,更何况是女身,世家规矩繁多......”
燕鸣春听得想叹气,起身拉着周弗唯从门口坐回席上:“我没这意思,前些日子见那郑郎君画的画有些意思才和他多聊了几句。”
她现在才十五六岁,现在就嫁人,简直是不要命了?
殷照宸也叹气:“你不想,旁人可未必,今日的事可有不少人见着了。”
就那阵仗,楼上楼下,谁能不好奇多看两眼。
周弗唯立刻皱眉道:“的确,就算你家里听你的,但难免有想依附世家门楣的人,会干脆绑了你去。”
燕鸣春摆了摆手道:“无妨,我近几日找了些武学师傅,虽然尚未练成,不过平日四处走动会带上武学师父的。”
殷照宸双眼一亮:“武学师父?可以教教我吗?”
哪个高中生没有武侠梦啊。
燕鸣春点头豪迈道:“小事,回去自己挑!”
后半段燕鸣春等人总算能安静吃上了。
另外一个房间内却不太平。
灯火通明,屋内只剩下几个需得贴身服侍的侍从,三人坐在位上,剩下的一半在门外候着一半在隔壁屋内看着用不上的器皿。
连两盆牡丹花都只能放在门外。
郑琮拱手行礼道:“是舍弟之过,搅扰了殿下兴致。”
那位世子殿下倒比他一位世家子弟要“平易近人”些,只笑道:“无妨无妨,即是慎礼选的地方,自然有过人之处。”又叹了口气道:“你我师兄弟何须如此生分。”
郑琮只垂首恭敬道:“殿下,礼不可废。”
那位世子看着楼下四处欢庆的学子若有所思,晃了晃眼前的刀扇道:“这样的盛景也不知还能看几年。”
人死政消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这话郑琮和郑瑜都没接,空气略微有些滞涩。
直到上菜的伙计走到厢房门口,小心翼翼将手中餐食交给穿着统一服饰的王府侍从。
世子见状微微歪了下头:“我就说是你误会慎礼吧,瞧瞧,这样的餐食,我在京都也未曾见过呢。”
郑琮只躬身行礼道:“不过是些乡野小食罢了,怎配入京都。”
常规的菜就算是越过所有人现炒,也没这么快,眼下端上来的是从饮子铺子里买来的蛋糕和果茶。
张掌柜摸不清这些人的喜好,上菜也只吩咐了句,上些拿手菜,张掌柜也没法子,只能有什么都上了,万一有贵人们喜欢的呢?
燕鸣春那边的路子走不通,这边,张掌柜可不打算硬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厢房里几位吃得都挺斯文。
菜也陆续在上。
郑琮和郑瑜摸不准世子脾性,眼下这位世子嘴上虽说对这餐满意,实际上只吃了半块蛋糕、半碗果茶,剩下喝的全是自带的酒,其余多数菜肴他连筷子都未曾动一下。
墨溪王和郑家自先辈以来就是君臣关系,说是天下只有一个君主,实际上天高皇帝远,京城的世家成为皇帝的臣子,墨溪的世家自然会成为墨溪王的臣子。
郑家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甚至,郑琮和这位世子,拜的都是同一位夫子。
只是原本好好的,在世子十二岁时出了意外。
皇帝开了科举以后,便以陪皇子玩乐为由,扣下了许多位王世子。
都是地方狭小、位置偏僻、无军队人马的王世子。
皇帝想的倒是很好,他将此举视为他集权第一步,但也只停留在了第一步。
那些个兵强马壮地方的王世子,他一个也没解决。
徒留这些世子在京都不尴不尬地活着,墨溪虽然也是个郡,但放在京城世家口中,也不过是个乡下地方。
直到某位藩王上书另立世子,给出的理由也叫人无法拒绝,长子纵使按礼法应当继承爵位,但长子常年不在父母身边尽孝,但他们也不能阻止他们在陛下身边尽忠,为此想改立更孝顺的儿子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