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是我的妹妹,从小到大,我在面前就像一棵大树,遮风挡雨,看着她一点点成长成现在这样。她那身警服,都是我帮她穿上的……你要我怎么告诉她,我四十好几了,二婚千挑万选找了个老公是个同性恋,还侵犯了我的儿子!”
“陆警官,我懂法,周铭这样的,法律会判他死刑吗?他要是不死,我和洋洋能安心吗?”
最后几句话,她说得声嘶力竭,又骤然失声,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陆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和眼底深处复杂的情感。
她没有答案。
法律是刻度尺,能量刑定罪,却量不尽人心鬼蜮,也算不出林丽这样的母亲在保护孩子与维护尊严之间的撕扯。
林丽的选择是错的,是罪恶的,是无可辩驳的犯罪。可她对法律惩戒力度彻底失望后滋生的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陆昭的心上。
“签字吧。”她把笔录送到林丽面前,然后转身出了审讯室。
——番外:王亮——
看守所提审室的灯光永远是一种令人不适的惨白,把人脸上最细微的纹路都照得无所遁形。
王亮比上次见时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光秃秃的脑袋上长出了一点头发。
陆昭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的是这个案子所有的卷宗。
王亮避开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声音嘶哑却异常固执:“都是我干的。主意是我出的,东西是我准备的,话是我教的,事是我办的。跟我嫂子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陆昭微微挑眉,把其中一张指纹局部特写照片推到他眼前,“那这张钱上,林丽的指纹怎么解释呢?更奇怪的是,这张钱上没有你的指纹。”
林丽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他毒要下在哪里,他又怎么会知道这张钱是怎么回事呢。
“你应该很早就知道洋洋遭遇了什么对吗,但是你没有告诉她,你甚至……牺牲自己,去和周铭在一起。”
王亮痛苦地咬着牙,“我想让她知道周铭是怎样的人……”
“她早就知道了,王亮,不仅如此,你嫂子也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早就知道了?”他喃喃重复,“知道我……”
“知道你爱她。不是弟弟对嫂子的爱,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从你长大,看她的眼神就变了,王亮,你以为她察觉不到吗?”
王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脊背佝偻下去,手铐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发出细碎的撞击声。他一直自己以为隐藏得很好,他以为自己是阴影中沉默的骑士,却不知自己早就是站在聚光灯下,心思昭然若揭的演员。
她和他哥哥结婚,是在他十四岁那年。
他那时候又瘦又小,在学校总被人欺负,回家谁也不敢说。有一次,被堵在巷子里,书包被抢了,衣服也扯破了,是林丽正好路过看到……
他停顿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嫂子冲过来,把那些比我高一头的小混混骂跑了。她带我回家,给我上药,问我疼不疼,还给我煮了面,加了两个鸡蛋……我哥就在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一下。”
那是他童年里第一道温暖的光。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却给了他缺失的关怀和保护的年轻女人。在他心里,那一刻,林丽就不再仅仅是“嫂子”,她成了拯救者,是黑暗中伸向他的手。
后来王胜轩生意失败,开始用林丽的钱,出去挥霍,吃喝嫖赌。
王亮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恨意,这次不是对周铭,而是对他血缘上的哥哥,他根本配不上嫂子,他就是人渣!也是那个时候,他发现了自己对林丽不一样的感情……
他抬起头,看着陆昭,“他们后来离婚,我挺高兴的,嫂子终于能脱离苦海了。虽然离了婚,我哥还时不时找她要钱,但至少她不用天天对着那个恶心的人了。”
再后来林丽遇到了周铭,两人结婚。他以为林丽终于有了好的归宿,他和他称兄道弟,想离他们近一点,可没想到……周铭更是畜生。
陆昭不再说话,她只觉心底深深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