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萧站在门口:“陆队,林洋洋接过来了在隔壁观察室,方小薇陪着。”
“知道了。”陆昭点头,目光转向林丽。
李萧关上门,仿佛没有出现过。
只是在李萧说出“林洋洋”三个字的瞬间,林丽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就彻底粉碎,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她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变形,温水溢出来,洒在身上,她也浑然不觉。
陆昭走到林丽面前,没有靠得太近,她对她始终留有余地。
“林洋洋现在就在隔壁。他经历了什么,你比我们更清楚。他现在需要什么,你也应该明白。”
林丽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陆昭,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以及一丝残存的倔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辩解或哀求的话。可陆昭没有给她机会。
“在见他之前,请你回答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周铭对林洋洋的伤害的。”
林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今年六月,洋洋发烧的时候喊了一句‘周教练别摸我’。我去游泳馆找周铭,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他用视频威胁我……那个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如果离婚,他会分走我一半财产……”
“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洋洋,我也恨周铭,我恨不得他死……王亮说要动手的时候,我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我没阻止,我知道这不对,可我……”她瘫在沙发上,泪已流干,声音越来越小。
陆昭又给她倒了一杯水,目前来看,林丽的供述和王亮的部分说法能够印证,她作为共犯的角色基本上是坐实的。
可还是那个问题。
“毒下在什么地方?”
林丽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在我们的结婚戒指上,他擦嘴的时候会碰到戒环。”
做好记录,陆昭与黎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步起身,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阳台上,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她在撒谎。”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有风拂过,带起陆昭额前一点碎发。她侧过头看向黎周,微微颔首,示意他先说。
“虽然她刚刚认罪,语气刻意放得很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解脱感。但是,”他顿了顿,回忆着刚才林丽的细微表情,“在她说出毒下在戒指上的时候,眼球有一个非常快速的向右上方转动的动作,这是典型的构造性回忆的微表情特征。说明她在现场编造细节,而不是真的在回忆细节。”
陆昭点点头,对他的分析表示认可。“她在赌,但她赌错了。”
警方勘查现场和验尸的时候没有放过周铭身上任何可以检测的细节,包括他手上那枚结婚戒指。甚至,为了排除极端情况,蒋悦还刮取了戒圈内侧积存的少量污垢进行检测,结果同样是否定的。
戒指上没有丝毫毒物残留。
可到现在,该卷进来的人都已经卷进来了,王亮认罪,她也认罪,她为什么还要说谎呢?
陆昭紧紧捏着阳台栏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两种可能,她的脑子里出现另一个自己和她对话。
第一,林丽确实不知道毒具体下在哪里,王亮没有告诉她,或者用了她意想不到的方法。但是当被逼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坐实自己的共犯身份,于是她仓促间编造了这个说法。
这就有个前提,王亮知道毒下在哪里,并且林丽和王亮之间有一定的交易筹码。前者不成立,那这个可能性也就不成立。
第二,林丽知道毒下在哪里,甚至可能参与了下毒方式的设计,但她故意说一个错误的答案。目的是什么?搅浑水?拖延时间?还是……为了保护真正的下毒手法,或者,保护那个真正执行了下毒关键步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