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医生,跟我出来一趟。”
临时咨询室门口有一面单向玻璃窗,俩人透过窗看着何子聪。
“陆警官是不是查到什么了?”黎周试探着问。
陆昭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盯着蜷缩在沙发上的何子聪,片刻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黎周。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坦诚而直接。何子聪不过九岁,现在又在敏感时期,黎周的专业意见至关重要,她没打算隐瞒什么。
“对。” 她承认,“今天上午,你给我看了何子聪堆的那个沙盘。你当时很明确地告诉我,根据沙盘呈现的内容,这个孩子内心可能存在攻击性幻想,在现实中有可能表现出霸凌倾向。我说得对吗?”
黎周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置可否。
她继续说:“去年,差不多刚开学的时候,何子聪班上有个叫赵小东的孩子在厕所割腕死了,身上发现多处霸凌伤。赵小东就是赵凯的儿子。”
“赵凯是……”
“他是何勇车子出事前唯一一个接触过车辆的人,也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黎周心里一顿,“所以?”
陆昭转过身,正面黎周,“以黎医生的专业角度判断,我现在有没有理由怀疑,赵小东生前所遭遇的校园霸凌,很有可能存在何子聪的参与?”
黎周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直接影响警方对这个孩子的定性,甚至影响后续的司法程序和社会对待他的方式。
所以他必须要慎重考虑。
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陆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没打算让这个问题轻易过去。她一定要他的答案。
“陆警官,你提出的这个怀疑方向,确实存在可能性。何子聪的沙盘呈现的攻击性也好,孤立防御模式也罢,都是长期参与或者遭遇霸凌可能产生的心理状态。”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凝重:“但是,我必须强调,可能性不等于事实,心理投射不等于行为定论。沙盘是潜意识的表达,它们反映内心冲突,但不能直接等同于现实中的具体行为。一个孩子内心有攻击性幻想,甚至表现出霸凌倾向,不代表他一定对另一个孩子实施了实质性的霸凌行为。”
陆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黎周是对的。怀疑需要证据坐实,而对待一个刚刚经历巨变、心理状态岌岌可危的孩子,任何调查都必须小心谨慎。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要按照这个方向调查,应该从外围入手,重新还原当年赵小东事件的细节才行。
资料是冷冰冰的,只有人是活的。
黎周的声音响起,适时地接住了她心中刚刚成型的决定,“陆警官,你们擅长调查。至于何子聪……就暂时交给我吧。他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也需要持续的观察和疏导。”
“那就多谢了,黎医生。”陆昭没有矫情,干脆地点头,“陈铮留下来协助你,有任何需要,打我电话。”
陆昭最后看了眼窗内的小小身影,把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朝办公室走去。
这起案子涉及到的分枝越来越多,赵凯落网,但动机牵扯出了去年的校园霸凌事件。何子聪作为关键关联人,心理状态脆弱且疑点重重。王梅雪溺亡是不是“意外”还需要更明确的佐证,何勇的案子也需要完善证据链……千头万绪,必须理清。
会议室里,李萧、苏宇乔和林月都已就位。几人的脸上都带着连日奋战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等待着新的指令。
“都坐,简短说一下。”陆昭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赵凯那边儿虽然还没认罪,但是张梁一口一个何勇夫妻俩该死,大概率就是他跑不了。咱们现在以袭警罪名扣着他,有时间继续找证据。他儿子赵小东去年九月在实验小学厕所割腕,身上有霸凌伤痕。赵小东是否经历了长期的校园霸凌,是本案最大的突破口,所以,苏宇乔,你跟我从现在开始重新彻查校园霸凌案件,有问题吗?”
苏宇乔挺直脊背:“没问题,陆队!”
“好。何勇和王梅雪的两条线林月你继续跟,一定要保证证据链是完整的。”
“明白。”
李萧依然坐镇信息中枢,协调所有信息流。这段时间一直盯着电脑,她还配了副眼镜。这个案子结束,陆昭打算给她的眼睛报销。
陆昭放下笔,目光再次扫过团队成员,“这个案子,骨头很硬,一环扣着一环。我们各自抓紧,保持通讯,随时同步。散会!”
她抄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李萧已经联系上当时办赵小东案的派出所民警,现在直接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