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不下间,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月抱着一摞厚厚的档案袋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悲愤。
她走到陆昭身边,低声道:“陆队,找到了。除了卷宗,还有当时的一些新闻报道复印件。”
陆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她出去说。
观察室,她拿起最上面一份,是派出所当时的出警记录和初步调查说明。字迹有些潦草,但关键信息都还清晰。
报警人称其子赵小东在学校三楼男厕所隔间内被发现手腕割伤,大量失血,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校方表示未发现明确欺凌事件,倾向认为系学生个人心理情绪问题导致的自伤行为。
陆昭抬头,“当时是谁报的警?”
林月指了指档案上登记的信息,“赵凯的老婆,赵明芳。”
出警记录下面附着着几份当时对赵小东同班同学和班主任的询问笔录,内容大同小异,孩子们大多表示什么都不知道,班主任则强调班级氛围和谐,从来没有过矛盾。一切都指向赵小东的死是他个人的情绪问题。
当时法医出具了伤情鉴定,陆昭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看得触目惊心。
赵小东的致命伤是左手手腕自己割的那道口子,但后来法医在他躯干、四肢发现至少几十处陈旧伤口,那些旧伤的形态符合徒手掐捏、抓挠,还有钝器击打所致,背部有没愈合的烫伤。
陆昭的心沉了下去。她快速翻看后面附着的现场照片,拳头越捏越紧。
当时这件事上过新闻,但是……
赵明芳在家里吞安眠药走了。
校方始终在媒体面前坚持不存在校园霸凌,事件热度慢慢就过去了,没有了后续的深度追踪。
赵凯后来回来了,他去学校问整件事的来由,收到的也是大差不差的答案。他没有闹,很平静地接受了协调,校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一次性支付了一笔赔偿金,赵凯签了协议,答应不再就此事件向校方及任何个人主张其他权利。
协议末尾,赵凯歪歪扭扭的签名旁边,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像一滴凝固的血。
陆昭合上档案,指尖冰凉。她几乎能拼凑出这个惨剧的全部过程。赵凯去年之前,一直在外跑船,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儿子不明不白地死了,妻子也跟孩子去了,可以说是家破人亡。
他能做的,只有屈辱地接受校方的赔偿,然后……复仇。
“打电话给陈铮,让他带何子聪回局里,现在。”
“嗯嗯。”
出了观察室,陆昭站在走廊窗边,不知不觉,暮色已经悄然出现,玻璃窗染上一层暗淡的金红。
她脑子里浮现何子聪那幅有意识明媚化的画,还有他无意识堆出来的沙盘模型。
市局门口,黎周牵着何子聪的手从车上下来,孩子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是黎周临时买的。这一次来警局,何子聪脸上有些紧张,甚至有些抗拒。陈铮则是一脸严肃地跟在他俩旁边。
几人走进那间专门替黎周收拾出来的临时咨询室,陆昭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子聪,又见面了。”陆昭先开口,语气还算温和。
何子聪低着头,玩弄着自己衣服上的一颗扣子,没说话。
“我记得你现在在宁东实小上四年级……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赵小东的同学?”
“赵小东”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陈铮还是懵的,但看陆队脸色很差,就知道问题又变得复杂起来。
何子聪玩扣子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头垂得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他没有回答陆昭的问题,但那种剧烈的生理反应,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黎周蹙起了眉,但暂时没有干预,只是更专注地观察着何子聪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陆昭没有停,继续问:“你认识赵小东对吗?去年9月3日,你知道赵小东经历了什么对吗?”
长长的沉默。何子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肩膀开始轻轻耸动。
黎周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他想要制止陆昭继续追问,但陆昭已经向他看了过来,眼神并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