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李萧实时同步的定位坐标,所有参与“7.05专案”的外勤车辆同时调转方向,朝市郊一个荒僻的角落疾驰而去。
目标是一座废弃在城乡结合部边缘的矮楼,墙体已经斑驳,门窗上也爬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
这楼有些年头了,最早是服务附近老厂区的配套旅馆,后来周边整体拆迁改造,它因为产权问题被遗漏下来,去年开始完全没了人烟,这才被徐鸿山用极低的价格买在了律所合伙人名下。
如果不是徐小红坦白,要在宁东市找到这个地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刻,楼前坑洼的水泥空地上,停着一辆送快递用的三轮车。
陆昭推门下车,看着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地方,心莫名揪了一下。
傍晚微凉的风卷着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手,训练有素的警察们无声散开,凭借废弃物的天然掩蔽,从不同方位迅速而安静地完成了对这座孤楼的围控,切断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径。
苏宇乔压低身形,快速绕到楼房侧面,正准备寻找观察的角度,脚下便猛地踢到一个硬物。他眉头一皱,蹲下身拨开藤蔓,一块字迹漫漶的旧式铁皮招牌露了出来。
“丽人旅馆”。
“陆队,”苏宇乔立即按住微型耳麦,“确认了,这儿就是丽人旅馆。”
“各小组注意,”陆昭眼神冰冷,“目标已确认,行动。”
旅馆内部保存较为完整,看上去有人定期清理。几人穿过前厅,进入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客房房门大多开着,里面空无一物,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只有最尽头那间房,房门虚掩着,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陆昭拧眉,她闻到了越来越清晰的汽油味。
她心中一紧,对苏宇乔使了个眼色。苏宇乔会意,无声地移动到门侧,陈铮在另一侧举枪警戒。
苏宇乔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虚掩的房门上,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这显然是当年旅馆的一间套房,格局比普通客房大,还带着一个狭小的卫生间。
此刻,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堆积着小山般的床单被套,其中一些布料上,还能清晰辨认出“丽人”的字样。这些布料被胡乱地堆在一起,整个房间里泼了一圈又一圈汽油。
而徐鸿山,就站在这堆浸透了汽油的纺织品旁边。
这个曾经西装革履的精英律师,眼下穿着并不合体的工装裤,手里捏着一个即将点燃的打火机。
“别动!”陆昭厉声喝道,枪口稳稳指向徐鸿山,但没有立刻上前。苏宇乔和陈铮的枪口也同时锁定了他。
“把打火机关掉,放下,徐鸿山,你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陆昭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房间里回荡,逼着他不得不抬头面对她。
他似乎对破门而入的警察没有感到意外,“小红她都告诉你们了,对吧?”
他的拇指,在打火机开关上,极其缓慢地施加着压力。火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徐鸿山,放下打火机!”苏宇乔忍不住低吼,握着枪的手更用力了一点。
“至于吗?念念是我的女儿,我生了她,养大她,我给她我能给的一切,是她自己要跳楼,你们为什么非得抓着这件事不放呢!”
“你逃不掉的。”陆昭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她不想听他任何一句狡辩,只是告诉他,“这里已经被包围了。你就算点了火,烧了这些,你也出不去。纵火危害公共安全,只会让你罪加一等。徐鸿山,你是律师,你比我更懂。”
“罪加一等?陆警官,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个吗?这些东西,还有知道这些东西的人,都不该存在。清理干净,就都干净了……”
他的拇指,开始做出最后下压的动作。
“砰!”一声枪响,徐鸿山吓得手一抖,打火机就这么从他掌心滑落,在落地的瞬间被陈铮一脚踹飞。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侧的苏宇乔已经扑了过来,利用冲势将他狠狠撞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把他的双臂反剪到背后,戴上手铐。
“带走!”
市局门口,警笛声一片。
徐鸿山落网,林月和李萧着手准备证据链,陆昭却在审讯室和陈福贵见了面。短短几天,这个老人又苍老了一圈,背脊佝偻得更深,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双手放在桌面上,不受控制地颤抖。
陆昭开门见山:“说说吧,为什么想着替他顶罪。”
陈福贵浑身剧烈地一哆嗦,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念念没了,可是琴琴还得活着呀……徐鸿山答应我,只要去染头发,说,一切都是我做的,他就和琴琴离婚,分给她一半财产……”
陆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直到陈福贵的哭诉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她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念念经历了什么吗?”
他瞪大眼睛,想摇头,想否认,想像之前那样装作一无所知,但面对陆昭,他做不到了。
“我……我……”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再也无法抑制的哀嚎,“啊——!念念啊,姥爷对不起你啊!”
他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住花白的头发,哭嚎声充满了于事无补的忏悔。
陆昭没有再说话,沉默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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