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徐小红的眼泪流得更凶,话语也像打开了闸门,带着巨大的羞耻与混乱,“他说,因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而且……”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伤害。我甚至觉得,那是……舒服的……”
黎周点了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评判。他只是轻轻将桌上的柠檬水又往她手边推近了一点点,无声地鼓励。
“好孩子,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受到了伤害?”他的称呼自然而然地变了,现在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三十多岁的徐小红,而是一个十二三岁的未成年孩子。
徐小红望着眼前这张温暖柔和的脸,心底竖立了多年的一面墙壁无声之中塌了下去。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审讯室里,在这个好像能理解一切痛苦的男人面前,她没来由地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倾诉出口。
“初中。”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清晰一些,“我十二岁。上生理卫生课,我知道了什么是……”她难以启齿,但黎周明白。
当她终于理解什么是“性”的时候,她也明白了,那些贯穿她童年、被父亲称为“爱”和“秘密”的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认知冲击和过往记忆交织,足以形成一个把人吞噬的泥沼。
“听我说,孩子。在这件事情中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和所有的孩子一样,都应该正常地、健康快乐地长大,应该付出代价的是坏人。”
“不……不……”徐小红疯狂地摇起了头,泪水四溅,“我没有晓念勇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只能……”
观察室,李萧屏住了呼吸。
但黎周并没有引导徐小红继续说下去,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好孩子,你受苦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切的共情,“你勇敢地承受了这一切,这么多年,你一定,非常非常辛苦,对不对?”
“对……”徐小红崩溃地点头,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为她的痛苦正名的人。
“你的哥哥,”黎周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依旧平和,“他知道你经历的这些吗?”
徐小红哭着点头,哽咽道:“有一次在房里,被我哥哥撞见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后来我上初中,实在受不了了,向他求救……他把我带到宁东,帮我改了名字,让我重新生活……我哥他对我很好,求求你们,不要抓他……”
“嗯,”黎周轻轻应了一声,“他走了,我们暂时抓不到他。”
“那就好……”
“你哥哥把你从地狱里拉出来,却成了和你父亲一样的魔鬼。”絮絮叨叨的,黎周说出这句话。
徐小红显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从倾诉的畅快中慢慢回过神来,看着黎周,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得让人心惊。
良久,她问:“黎医生,晓念已经死了,你们现在做这些,把她受的苦挖出来摊开在所有人面前,还有意义吗?”
黎周迎着她眼中那片灰败的荒原,一字一句,笃定地回答:“有。”
“伤害徐晓念的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同样,曾经伤害过你的人,也必须付出代价。”
“罪恶是会循环的,一个救妹妹于水火的哥哥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以至于……让这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没了生命。”
他顿了顿,眸中映出徐小红惨白的脸。
“而一直在痛苦中挣扎的你,却默许了他的所作所为,甚至为之隐瞒。于是,徐晓念的死,就成为了你所遭遇的一切的,无可避免的再循环。”
“不!”徐小红看着他,他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心理咨询师,而是一个把她心脏挖出来的侩子手,“你不能这样说!”
“你知道是谁造成了徐晓念的死亡。” 黎周平静地打断了她嘶哑的辩驳,目光如沉静的深海,将她淹没,“你也知道,这个人现在逃去了哪里。对不对?”
“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孩子。”黎周的声音重新软了下来,他重新坐回到她身边,伸手,把她哭得粘在脸上的头发,一点点轻柔地别到耳后,“晓念信任你,你不要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