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洗礼在魔法师学院的课程当中都十分罕见,为以防有些学生走了歪路,老师很少教授,好在东亭的老师是海洛伊丝,海洛伊丝教了东亭内视自己灵魂的方法。
自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东亭都浑浑噩噩的,眼前的视野与常人大不相同,她似乎能看到所有人灵魂的波动。
这样的能力极消耗人体力,那段时间东亭有时走在路上都会莫名其妙昏迷,让人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格拉迪斯甚至说要为她找巫医看看,最终是魔法师学院做保,格拉迪斯才放弃了这离谱的想法。
若是魔法师学院的学生生病去找巫医,怕是能笑掉人的大牙。
东亭在心脏的部位发现了一缕陌生而衰微的魂灵,海洛伊丝老师曾送给东亭的滋养魂灵的法器,此刻正环绕着她,一点点呵护着这缕灵魂。
这便是诺兰。
这四年来,东亭一直在收集各种护持灵魂的法器与药草。若是她今日能顺利做出魔药,说不定就能彻底唤醒诺兰,那诺兰灵魂修补的进度便会大幅度加快。
“我的时间不多了。”东亭低声说。
守在门外的裴洛女官眉头狠狠皱起,似乎很不想听东亭说这么晦气的话。她们虽不知道殿下和兰西的女王做了什么交易,但依照她们对殿下的了解,或许一切结束后,殿下又会选择离开。
到时候她们又该何去何从?
仅仅用四年时间,花荣商行就能悄无声息发展成现在这副模样,其中免不了女王的暗中帮助。
等到汉娜完成商道修建,届时商行的所有权一半在汉娜,一半在女王,东亭就能获得记忆安心去死。
东亭又侧过头看向窗户,外边的天很蓝,她死后是会到天上去还是下到地狱?
“我真的可以死了吗?”东亭问自己。
似乎死对现在的东亭来说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归宿。是的,她本来就是已死之人,多活的这几年也只是上天优待,她必须要还回去罢了。
东亭想明白一切,打起精神来,开始规整制作灵魂魔药的东西。
“细雪森林的枯枝、银莲花山谷月出后第一只乌鸦的泪水、蓝月雪山盛放的红色杜鹃花花瓣,还有沼泽毒蜥的鳞甲……”
东亭看着物品清单上诡异的材料,缓缓闭目。真不明白兰西国度的魔法师怎么发现这些东西能够巩固灵魂,难不成真有人去吃吗?
着实是诡异。
这些东西大半部分是东亭在拍卖行所得,实在是诡异的物品,东亭则写信让汉娜去找,毕竟小汉娜一直在外面不回来,得给她找点活干,免得她忘记帝都还有个孤寡小姐等着她。
汉娜除了不愿意回来,其他事都是很顺着东亭的。
汉娜不懂,但汉娜努力去找。东亭要的东西一一满足,期间受到的伤她也是只字未提。东亭只能从随行人的眼线窥见一二。
东亭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总是与汉娜憋着一口气。对此,东亭总是感叹自己明明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姑娘置气,着实有些为老不尊。
“汉娜呀,汉娜,你要是再不回来……”
说不定连我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当然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东亭已经下定决心了,最后半年时间内她说什么都要把小姑娘骗回来。
虽然有些很不好意思承认,但东亭知道,她是想见汉娜了。
非常想。
明明只和这小姑娘相处了几年,东亭却感觉自己倾注了许多感情,甚至比使团的人都多了很多。或许是只有汉娜才是真正陪着她从边境走来,真正与她亲密无间的人。
东亭总是想要尽力对汉娜好一点,再好一点。
她想,自己可能是喜欢这个孩子的,才会背弃了自己的原则疯狂对她好,就像她从只言片语发掘出的当初她对阿斯塔伯爵那样好一样。
难以割舍这份感情。
东亭曾以为四年过去了,会让这份感情变淡,但她对汉娜的思念却愈演愈烈。
汉娜现在已经成年了,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模样有没有变化?眉眼长开了吗?白色的头发是长是短?现在还喜欢吃蓝莓塔吗?晚上睡觉会不会踢被子?
东亭制作魔药的时候有些出神,导致锅炉一通狂轰乱炸,才好不容易熬出一小瓶魔药。
看着泛着淡淡荧光的魔药,东亭面无表情一饮而尽,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她口腔之中炸开,好在东亭十分有定力,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等候片刻,东亭却发现身体毫无动静,不由得有些失神。
“还是失败了吗?”
东亭慢慢走出炼丹房,女官们围了上来,想要安慰东亭,东亭却只是叹息一声。
“我没关系。”
这样的魔药她炼制了好几瓶,一次次的失败,东亭也早就习惯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抱着能一次性成功的希望。
“只是诺兰还能回来吗?”东亭问自己。
裴洛女官无奈叹息,拉着其余人走了,给殿下留了充足的空间思考。
诺兰的灵魂渐渐补全,却一直不愿意苏醒。东亭试了好几种魔药,第二天甚至找上了海洛伊丝老师询问。
海洛伊丝替东亭诊治了一番,最后做下结论——可能是最开始时能量消耗的太过,诺兰灵魂受到了永久性损伤,醒来的几率十分不确定。
东亭的眼神暗淡下去。
海洛伊丝无奈:“东,你为什么一定要她回来呢?如果她不回来,其实你可以一直使用这具身体的。”
东亭却直接反问:“老师,你知道我原本长什么样吗?”
海洛伊丝点头,原本的东国公主风华绝代,她又怎么可能会忘?
“操纵原本的身体,恢复原本的记忆,我才算得上是我啊,老师。虽然我已经死了,但依旧要有尊严,不能就这样苟活于世。”东亭坚定地说,“而且我已经有两年没敢再照过镜子了,老师。”
东亭最终还是离开了,她的裙摆飘飘忽忽,如同开败了的花儿似的擦过草丛,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草丛中,一只几近腐烂的兔子抬起了头,眼中红光闪烁,最终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生机。
伯爵庄园里,女人狠狠摔了杯盏。
“为什么……”
“你明明就是她呀,你就是她!”
她又很快回过神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是,她不是!绝对不是!”
“不……我不能再这样,这是玷污了她!花瓶呢?花瓶在哪里?让他们都过来!”
管家轻声提醒:“伯爵大人,这一批花瓶都已经被您遣散了,这是合同。”
女人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