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阿斯塔伯爵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这件事是格拉迪斯亲口告诉东亭的,这位阿斯塔家族的家主正在东国庄园哈哈大笑,一点淑女的风范都没有。
“你是不知道,那场宴会后,我原本打算来找你说两句话,却没想到那傻子伯爵遣散所有替身之后,居然就把自己给关起来了,说什么都不叫人进去,就连女王都派了人过来问。”
东亭好奇:“那女王陛下问出什么了吗?”
格拉迪斯摇头,“陛下再怎么强势也无法左右一位疯子的思想啊。据说女王陛下来庄园的时候,甚至见都没有见到她,那个疯子一直把自己关起来,还说要重回魔女塔。”
两人都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且不说阿斯塔家族的人不会同意,女王那一关她也过不了,毕竟是女王亲口将她从魔女塔里放出来的。
“不提这晦气的东西了,现在阿斯塔家族的人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我管理起来可轻松了,果然那魔女放出来就是个祸害。”格拉迪斯瘪嘴,“有我在,阿斯塔家族一定能做大做强,到时候你也能跟着一起沾光。”
是位很有想法的家主呢。
格拉迪斯知道诺兰和东国使团的关系匪浅,这四年来诺兰一直住在庄园当中,俨然已经是主人的地位了。而且这四年来,使团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兰西国度,甚至操纵了好几个行业的暗中主导权。
于是格拉迪斯开玩笑说:“不过在此之前,还得你跟我引荐引荐东国使团的人啊。”
看似是在开玩笑,实则是一场试探。
东亭哪里能听不出来,果然大小姐当上家主后,心眼也跟着提升,只是内核不变,依旧是那个率直的大小姐。
东亭没跟她拐弯抹角,直接摇头。
“东国使团和阿斯塔家族的事你应该也知道,我做不了主。”
她要是能做主,就不用见一面阿斯塔伯爵就被裴洛女官数落一晚上了。使团的人平时还好,但一提起阿斯塔家族就如临大敌,特别是阿斯塔伯爵。
东亭想,如果不是她下了警告,使团的人或许会偷偷摸摸给阿斯塔伯爵下慢性毒药。
她甚至看到双双暗搓搓要去找杀手,被裴琳拦下。
东亭:“……”
东亭拒绝了自己提议,格拉迪斯即便故作开朗,眼神也暗淡了几分。
“家族和东国使团之间,我周旋了良久,但一直没有成效。诺兰,你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会和那位公主有关吗?”
东亭眼皮一跳,难以置信格拉迪斯居然一猜就猜中了。
不过想来也是,这段时间有关东国公主的猜测在帝都沸沸扬扬,猜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阿斯塔伯爵和女王都是东国公主的情妇,为了获得东国公主的青睐,阿斯塔伯爵甚至不惜成为魔女,最终被女王联合教廷镇压。
那位公主也因内疚而选择自尽。
真是一版好老套的故事,要不是主角是自己,东亭差点就信了。而且以女王膝下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的节奏,那女王根本不可能喜欢女人。
真是会编故事呀,你们兰西国度的人。
但眼前的格拉迪斯还得安慰,于是东亭说:“都是些陈年旧事,或许换一批没有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人,东国使团就能和阿斯塔家族建交了呢?”
那得再几年之后了。
格拉迪斯还是有些不开心,东亭又变着法哄了几句,才勉强把她哄好。
格拉迪斯闷闷地攥着手上的戒指,“好烦哦,还好我们的友情没有被影响……哎哟!”
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只红眼蜜蜂,居然将格拉迪斯的无名指叮了个大包,她原本转动的戒指一下子就被卡死在了手指上。
那是她和法恩西的订婚戒指。
红眼蜜蜂也因为尾针折断而落于土地之上,被格拉迪斯用皮鞋狠狠碾压,一解心头之气。
“可恶,可恶,居然连一只小小的蜜蜂都敢欺负本家主!”
东亭:“……”
她默默为格拉迪斯的无名指敷上了药,又问起法恩西:“似乎最近很少见到法恩西,他还没有从边境回来吗?”
格拉迪斯依旧瘪着嘴,“他已经很少回庄园了,说是避嫌,其实就是完全不想跟我扯上关系,这人可真坏呀,明明都已经订婚了。哼!”
依照东亭对法恩西的了解,他可能是太害羞了。毕竟这四年来两人发展的也不快,格拉迪斯要是想成为家主,必须要有一位未婚夫,订婚也是权宜之计。
在东亭看来,两人现在还处于热恋期,结婚为时尚早。
“边境的交易和东国越来越密切,他需要随时外出,这次出去估摸着还有大半个月才能回来。不过边境的航线快要建立好了,到时候应该就不太需要他们经常外出,说不定你那个小女仆也会回来。”格拉迪斯哼哼唧唧。
她其实很忧虑法恩西,只是这些忧虑都被大小姐狠狠隐藏了起来。
东亭无奈,“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小姐居然盼着我家小汉娜回来,是想让她回来去斗阿斯塔伯爵吗?”
格拉迪斯持续哼哼唧唧,很显然她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汉娜可恶,阿斯塔伯爵更可恶,还不如把那小女仆放回来和阿斯塔伯爵斗一斗。
格拉迪斯又在东亭的庄园待了一段时间,临走前东亭叫住她,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的劝慰告知。
“或许你的某些理念和法恩西不同,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可以试着向对方袒露真言。”
格拉迪斯惊讶睁大双眼。
“不必惊讶,如果你做好决定便来找我吧,我可以在你们之间当做说客。”
格拉迪斯的笑容逐渐淡去。她藏着的事确实太多,东亭可以容忍她的隐藏,但作为未来伴侣的法恩西不能不知道。
“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法恩西的性格,如若他不能知晓一切,怕是永远不会对你敞开心扉。格拉迪斯,你是怎么想的呢?”东亭问。
格拉迪斯面色复杂地看着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勉强笑笑。
“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吧,诺兰,你也很累。”
“那,再见。”
“再见。”
格拉迪斯坐上马车,她长叹一口气,看着越来越远的东国庄园,下意识转动着左手的家主戒指。
“诺兰……你怎么能那么敏锐呢?”
送走了格拉迪斯,东亭再次回到庄园,手底下女官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她换上平时最常穿最舒服的常服,又用玫瑰花露净了手。裴琳安静立在一边,裴洛女官将柔软的丝绢系在她手腕,为她将广袖挽至身后,然后退到门边。
东亭要进行最后的魔药炼制。
东亭要完成对诺兰灵魂的最后一次召唤,但在这之前,东亭必须洗礼自己的灵魂。
一具躯体里往往只会寄宿一个灵魂,之前东亭和诺兰同时存在,便会出现此消彼长的情况。诺兰的灵魂虽然有执念,但是她主动放弃了自己的身体,从而由东亭占据主导位。
而后,诺兰又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她没了执念,力量越来越弱,到最后才消失不见。
东亭要将自己和她的灵魂进行短暂交融,这样这具身体便会将灵魂认作同一个,即便诺兰再次苏醒,也不会受到自己身体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