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驰一进屋就看见床上的斯文男正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他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斯文男的肩膀，帮他靠在床头坐稳。

斯文男脸色惨白地喘着气，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他茫然打量着四周，声音虚弱沙哑：“我……我这是在哪里？”

江闻驰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斯文男听完，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今晚肯定冻死在街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江闻驰摆摆手：“别这么说，换谁看到都会搭把手的。”

说着，他来到另一张床边坐下，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再说话，又几乎同时别开目光。

气氛一时尴尬。

僵持片刻，江闻驰摸摸鼻子，打破沉默：“你参加的那个地下擂台赛，到底是什么来路？”

斯文男愣了一下，面露犹豫，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我知道得不多，只听说赢了比赛能拿高额奖金。”他顿了顿，低下头，“我妹妹得了重病，急需一大笔医药费，我在别的地方挣不到那么多钱，有人给我指了这条路，我就去了。”

江闻驰沉默几秒，安慰道：“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先好好养伤，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斯文男抬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短暂安静后，江闻驰想起擂台诡异的奖励规则，追问道：“我听说擂台的奖励不止现金，还有‘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文男解释：“哦，那个啊，奖励其时有两种，一个是现金，还有一个就是……人。赢得比赛的选手可以选择要钱还是要人，像我们这种普通参赛的选手，都是为了挣钱救命，只会选钱，但那些戴面罩身份不明的参赛者，从来没人选过钱，全都选了人。”

“他们把人带走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斯文男摇头，“我参加的几场比赛里，赢了的面罩选手虽然都带走了人，但带去哪里、用来做什么，没人知道。”

“这不就是人口贩卖吗？违法的。”

斯文男扯扯嘴角，苦笑说：“现在这个世道，违法的事太多了，有人藏在暗处偷偷做，没人追查没人管控，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江闻驰无言以对，一时沉默下来。

斯文男接着说：“而且最近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很多人都是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警方查了很久，什么线索都找不到，玄乎得很。”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困意渐渐上来。斯文男伤势太重，多说几句话就气喘不止，江闻驰看他状态疲惫，说：“先睡吧。”随后起身关灯。

江闻驰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想夜里所见的一切：阴暗的地下赛场、疯狂的观众、出手狠戾的蒙面选手、名叫齐老大的男人，还有老人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能确定自己无意间闯进了一个不该被普通人触碰的隐秘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九点多。

江闻驰枕边的手机忽然响起，他侧身眯着睡眼摸过手机，划开接听，迷糊问：“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温衍委屈失落的声音：“闻驰哥，你忘了答应我的事吗？说好今天陪我去游乐园玩的……”

江闻驰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现在他才记起自己早前答应温衍今早八点在禾棠小区门口碰面，陪他去游乐园。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温衍应该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但他现在不在小区里，额头还带着伤，现在赶回去，满身狼狈的模样也不好解释，只会徒增麻烦。

江闻驰只好尴尬说：“咳咳……小衍，对不起啊，今天去不了了。我临时出了点急事，人在外面不在市区，是我的问题，没提前跟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温衍的声音更委屈了，快要哭出来一般：“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江闻驰听着温衍低落的语气，愧疚道：“真的对不起，你想要什么补偿都行，下次我一定给你补上。”

温衍的语气瞬间轻快了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闻驰无奈笑说，“我还能骗你一个小孩不成？”

“那一言为定！”

“嗯嗯。”

江闻驰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轻笑一声：想不到这会儿，这小孩倒是挺好哄。

他转头看向对面床铺，斯文男还在熟睡。

江闻驰放轻动作起身穿衣，从裤兜里拿出一部分现金，小心塞进斯文男身上的外套衣袋里，然后又看了眼床上的斯文男才轻步走出房间。

外屋没人，老人应该还没醒。

江闻驰走到方桌前，又拿出一些现金，压在搪瓷杯底下，随后悄声离开了这间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