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闻驰缓了会呼吸,然后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最终回到了一开始的车祸现场,只见那辆车子的车头还嵌在水泥墙柱里。
他静静站在车边看了一会儿,这个时间很难找到住宿,他打算随便走走,看看能不能碰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旅馆。
刚走出几十米,途经一处墙角时,他忽然瞥见地上趴着一个人。
江闻驰脚步一顿,心想应该是个流浪汉,并不想多管闲事,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地上那人走过去。
他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人全身是伤,下意识皱眉,看着对方身上的衣服,总觉得有点眼熟。
江闻驰蹲下身仔细打量起对方的脸,这才想起来这人是地下擂台上那个斯文男选手,就是在后半程被面罩选手单方面碾压惨败的那个男人。
江闻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息,人还活着。
他稍稍松了口气,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待拆迁的老城区荒无人烟,附近没有旅馆,连一家亮灯的店铺都找不到,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他拿出手机想搜索住处,但信号只剩一格,地图加载许久也刷不出来。
没办法,江闻驰只好收起手机弯腰扶起地上的斯文男,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他滑落,他就这样搀扶着男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前方巷口出现一道影子。
江闻驰停下脚步,身体紧绷一瞬,心生警惕。
深夜的老拆迁区竟然还有人在外走动。
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佝偻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站在原地看向他们。
片刻后,老人开口:“小伙子,要不要来我屋里凑合一晚?”
江闻驰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四周,眼下也没有别的去处,身边还带着一个重伤的人,继续乱走未必能找到住处。眼前这老人看着和善,不像是坏人,于是应声道:“那就麻烦老先生了。”
老人没有答话,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江闻驰立马架着伤员跟上。
这条巷子很深,越往里越狭窄,两侧的老旧砖墙墙皮剥落得很厉害。
他们接连拐了几个弯后,老人停在一扇矮木门前,门框很低,稍不注意就会碰头。
老人率先走了进去,江闻驰弯腰低头,扶着人紧随其后。
屋内空间比外面看着宽敞很多,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四方木桌摆在中央。
老人把他们领到一间客房,屋里刚好摆着两张床。
江闻驰小心翼翼地把斯文男平放在一张床上,帮斯文男舒展好四肢,他刚站直身就见老人提着医药箱走到床边,然后又出门端来了一盆水,接着老人拿出医药箱里的纱布、碘伏和药膏等等熟练地为床上的斯文男清理、包扎伤口。
江闻驰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想这老人年轻时多半是医生,至少也做过医护相关的工作。
等包扎完毕,老人收拾好东西,端着浑浊的脏水走到房门口时,侧头看向江闻驰:“你出来。”
江闻驰心里疑惑,但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老人将脏水直接泼在进屋的门口外,把水盆归置到门边的木架上,随后缓步走到四方木桌旁落座。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铁水壶,往搪瓷杯里斟满热茶,抬眼示意江闻驰在对面落座。
江闻驰来到桌边坐下后,老人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江闻驰其实并不渴,但老人已经推了过来,不喝的话有点失礼:“谢谢老先生。”说着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
老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着,全程一言不发。
江闻驰安静等了许久,见老人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里不解,不明白对方特意叫自己出来又沉默不语是何用意。
良久,老人放下茶杯,终于缓缓开口了:“这片地方,一年前就下了拆迁通知,住户早就搬空了,楼房也拆得七七八八。”他顿了顿,看向江闻驰,“你是外地来的吧?”
江闻驰点头:“从中央区来的。”
老人扫了下他的脸,目光短暂停留后又落回手中的搪瓷杯里的茶水水面上,他又喝了口茶,慢悠悠问:“好好的中央区不待,跑来这种荒僻的死地做什么?”
江闻驰沉默片刻,说:“如果我说,我不是自愿来的,您信吗?”
老人脸上没有波澜,淡淡说:“被人绑来的?”
江闻驰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会猜到:“差不多。”
老人没有继续追问,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看向客房的方向:“床上那小子是从那下面出来的吧,看他这一身伤,自己根本走不出来,应该是打完比赛就被人扔在街上等死的。”
江闻驰闻言心中一动,看来这老人对地下擂台显然知道些什么,于是顺势问道:“老先生,您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地方吗?”
隔了很久,老人才低声说:“他们又出现了。”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江闻驰眉头微皱,正要追问“他们”是谁,客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老人收起深沉的神色,语气恢复平淡:“去看看他吧,小伙子。”
江闻驰听出老人不想再往下说的意思,便不再追问,起身走回客房。
老人端着茶杯,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看着他走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