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冷,宋清栩站在店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条细流。
“栩哥,还不出门吗?”周晨阳从宋清栩身后探出头,手里牵着刚洗完澡吹得蓬松的lucky,他看了眼对面冲宋清栩挤眉弄眼,“江医生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宋清栩收回视线,朝街对面望去。江景焕穿着那件藏蓝色的大衣,围着昨天那条红围巾,正站在对面街口,他来回观察着来往的车流,发觉宋清栩的目光后朝这边挥手。
这段时间安乐死的单子不少,每次店里打电话过去预约,不管接电话的是谁,最后医院里负责安乐死的医生都会变成江景焕。
宋清栩发现后当面找上自己的小男朋友,警告他不许以权谋私,他一个肿瘤科医生工作任务也重,还要额外加上安乐死手术,太过繁忙。
但最终在小男朋友眼巴巴的注视下妥协,没办法,男朋友想多见自己几面还能不许吗?宋清栩只是看不了那可怜的眼神,当然不是因为某人主动献吻。
“这就走,你去收拾操作间。”宋清栩扔下这句话给了周晨阳一个爆栗,在他捂脑哀嚎声中拢了拢衣领,推门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密得像雾。他没撑伞,几步穿过马路,还没走到跟前,江景焕已经迎了上来,把伞举到他头顶。
“栩哥,怎么不撑伞?”江景焕眉头微皱,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水珠。
“就几步路,不要紧。”宋清栩在他后脑轻拍了下,接着说:“都说了不用来接我。”
这人每次到了客户约好的时间就提前跑到店门口等他,明明隔得不远,没必要多花费时间。
江景焕把手中的伞往宋清栩那里倾了一些,无奈开口:“我知道,这不是下雨了嘛,我就知道栩哥不会撑伞。”
后半句语气带着幽怨,两天在一起后宋清栩才发现自己的小男朋友在有些方面过于仔细,说仔细也不太恰当,只是对他的一些生活方式表示了强烈反对,比如,非必要不打伞,今天这种雾一般的小雨当然属于非必要的范围。
每次江景焕念叨这些,宋清栩就受不了,男朋友的关爱太过无微不至,他抓住身旁人的手,五指张开挤进对方指缝里,拉着人往身边靠。
伞下两人并肩前行,果然,江景焕闭嘴了,这招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使。
安乐结束后,江景焕亦步亦趋地跟着宋清栩回到了店里,走出宠物医院大门前,宋清栩挑眉问他:“我怎么记得阿景今天要坐班?”
江景焕嘿嘿一笑,说:“我跟王医生换班啦。”
他知道这是宋清栩今天最后一个客户,处理完就后两天就完全空下来了,身为男朋友,他自然不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操作间里的灯光总是调到最柔和的档位,这是宋清栩的习惯,他觉得这样能让那些送别爱宠的主人们稍微放松一些。
今天这只猫是一只十四岁的狸花猫,叫虎子,主人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从进门就开始抹眼泪,老大爷倒是没哭,只是一直握着虎子的爪子,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颤抖着。
宋清栩准备告别仪式的时候,江景焕站在一旁,一手扶着老太太的肩膀,一手递纸巾。
最后的告别时刻,虎子躺在操作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大爷终于也红了眼眶,伸手揽住老伴的肩膀,手颤抖着轻拍着她。
宋清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们。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
告别仪式结束,火化完成,老夫妻捧着骨灰罐离开。临走时,老太太抓着宋清栩的手,声音沙哑:“谢谢你啊小伙子,让我们的虎子走得体面。”
宋清栩弯了弯眼:“您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送走两人,他转身回到操作间,开始收拾工具,江景焕跟在他身后,倚在门框上看他动作。
“栩哥。”
“嗯?”
“你每次送走一只宠物,都是这样的吗?”
宋清栩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样?”
“就是……”江景焕想了想,说,“很温柔,很耐心,让主人觉得把宠物交给你很放心。”
宋清栩轻笑一声:“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摘下医用手套扔进垃圾桶,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流冲刷着指缝,带走残留的消毒水气味。
江景焕走到他身后,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栩哥好厉害。”
“厉害在哪里?”
“厉害在能接住那么多人的悲伤。”
宋清栩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他。江景焕直起身子,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宋清栩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水汽。
“你今天怎么了?”宋清栩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雨雾打湿的衣领,“突然说这种话。”
江景焕没回答,只是往前靠了一步,把脸埋在宋清栩肩窝里。
宋清栩愣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任由他靠着。这人在外面总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但私下里,特别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就变得格外黏人。
他经常这样。
起初宋清栩不太习惯,他很少和人这般亲密接触。但江景焕像是天生就不知道“距离感”这三个字怎么写,牵手、拥抱、把头靠在他肩上,这些动作他做得自然而然,仿佛他们本该如此。
更让宋清栩意外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甚至……有些喜欢。
喜欢那种被紧贴的感觉。
江景焕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他的鼻尖在宋清栩的肩窝处蹭了蹭,深深嗅了好几口。
宋清栩能感觉到他的鼻尖隔着衣料轻轻划过锁骨,痒痒的,他下意识想躲却又忍着没动。
纵容的后果就是江景焕的手开始不安分了。一只手先是搭在宋清栩腰侧,然后慢慢往上移,指尖隔着毛衣描绘着他脊背的轮廓。另一只手则垂在身侧,手指若有若无地碰着宋清栩的手背。
宋清栩由着他摸了一会儿,眼眸微眯:“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江景焕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没干什么?”宋清栩挑眉,“那你手在往哪摸?”
江景焕的手指正好停在他后腰的位置,闻言顿了一下,却没收回去,反而轻轻按了按那块软肉。
“在这里摸!”他理不直气也壮。
腰间的痒意像是一股电流直冲天灵盖,宋清栩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江景焕!”
“到!”江景焕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着,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太灿烂,宋清栩想板着脸都板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又被他硬压下去。
“手拿开。”
“不拿。”江景焕非但没拿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环住宋清栩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宋清栩被他搂着,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江景焕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还有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砰砰砰的,又快又有力。
“你到底在闻什么?”感受到这人又凑到他肩头闻来闻去,宋清栩忍不住问出口,这人这段时间总这样,搞得他都奇怪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