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在T市外,她脸上曾有过的颓然和疲惫回到了脸上。
她朝陈露伸出手:“露露,还能走吗?”
陈露点头,在林涵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上前牵住许怀嘉的手。加上跟在后面的林涵和钱雨青,四人离开会议室,转入楼下的正规医疗室。
或许还要算上一个藏在钱雨青影子里的冬珍珍。
来到医疗室,走在最后的林涵熟练地反锁门。早就等在这里的男人立刻拉过桌上的托盘,给陈露拆绷带,只在一开始向钱雨青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严一帆。”
许怀嘉直白道:“除了刘春凡,我也去紧闭室分别问过齐真和周永逸。事情我大概已经搞明白了,但还有一个人。”
林涵了然接口道:“冬珍珍。”
许怀嘉点头:“刘春凡觉得她是无辜的,但那两个男孩的说法正相反。他们说罪魁祸首是冬珍珍。据他们说,她一直躲在他们后面出谋划策,拉不知情的其他孩子和保育员下水,还画了避难所的地图,教他们洗白的方法,想要嫁祸给王乐乐。还说自己杀人也是她指使的,和王乐乐矛盾最严重的人一直是她,任何一个孩子都知道。”
钱雨青眨眨眼:“他们是这样说的?”
真是塑料的情谊。一看事情闹大,栽赃王乐乐没有用,他们就瞬间转舵,把冬珍珍推了出来。
虽然一定程度上歪打正着,但这一定不是他们用逻辑推理出的结论。
许怀嘉看她:“你的看法?”
钱雨青答:“我可不信冬珍珍会怂恿谁去伤害陈露。”
至少在这一点上,百分百是这两人自己狗急跳墙。
这时,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陈露突然说:“不是珍珍。”
三个站成一圈的成年人全部扭过头来看她。
“他们想杀我,是因为我是异能者。”
陈露开始冷静地叙述孤儿院内王乐乐和其他孩子的矛盾逐渐发展到过激的始末。从使用的谨慎措辞来看,这个问题她已经思考了许久,并且知道的信息明显比冬珍珍以为的要多得多。
钱雨青注意到,陈露在其中隐去了冬珍珍的作用,就好像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展到这一步的。
“王乐乐死的那天,我其实也在场,”陈露面无表情地爆了个大雷,“那天我刚巧去找珍珍玩,就看见齐真和周永逸把珍珍拉进了房间。她可能确实给那两个人出了一点主意,但她是被逼的。她不可能指使他们杀人。”
钱雨青静静看着陈露。
她的脸上混杂着决绝和悲伤。
“当时他们叫了很多孩子进房间,我不小心被其中一个发现了。那天晚上睡觉前,他们两个单独找到我,说这件事和我无关,希望我不要说出去。我答应了,也要求他们保密我知道这件事……”
林涵忍不住打断道:“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
知道这件事的人那么多,居然没有一个说出口。如果不是钱雨青执意要查这件事,她们恐怕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每每想到这件事,就让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陈露低下头,低声道:“因为我讨厌他。”
林涵说:“这不算理由。”
陈露没有回答,转而继续先前的叙述:“本来他们只讨厌王乐乐,但不巧王乐乐是个异能至上主义者。他死后,其他人就开始排斥我和阳景。不是找我们麻烦的那种,甚至表面很礼貌,但私下不和我们说话也不交流。”
集体因共同的仇恨而团结,也因此而极端。当所有人都开始坚信同一件事,就连最初提出它的冬珍珍,或是大力宣传过的齐真和周永逸,也不敢反过来违逆它了。
钱雨青动了动,走到沙发旁,坐在扶手上说:“我补充一点。你们之前不理解为什么我想调查这件事,其实是因为我发现有孩子对陈露表露出了压抑不住的仇恨。你还记得吗?”
她看向林涵。
林涵恍然大悟:“所以你当时问我那些……”
钱雨青点头:“所以我想,就算这件事没有被我挖出来,他们也迟早会对陈露下手。就是不知道,下一次的凶手有几个人了。”
这件事她先见从未说过,现在突然提出来,所有人脸上都现出后怕的表情来。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追加攻击道:“另外,他们现在只是恨有异能的同龄人。如果不能扭转他们的观念,等再长大一些,会讨厌谁可就说不准了。”
许怀嘉闭上双眼,长长叹出一口气:“……我会注意的。”
“那我先走了,”钱雨青起身道别,“接下来你们估计忙得要死,就不用送了。”
许怀嘉没有挽留,有气无力道:“抱歉。”
钱雨青一笑:“没关系,反正我们还会再见的。”
离开基地,钱雨青拐入最初的那条小巷,将冬珍珍放出来。
“该说再见了?”钱雨青挑眉。
冬珍珍却猛地扯住她,眼泪含在大眼睛里,说出的话宛如悲鸣:“她知道了……露露知道了……”
陈露知道策划了王乐乐的死的人是冬珍珍,所以,她才会撒谎包庇她。
钱雨青垂眸看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但冬珍珍被自己的绝望所淹没,哆哆嗦嗦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表情钱雨青见过很多。冬珍珍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一只脚摇摇晃晃踏出了悬崖。
她蹲下身,直直看向冬珍珍的眼睛:“不想面对也没有关系的,想要逃走也是被允许的。”
颤抖的嘴唇一张一合,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下,冬珍珍在恍惚中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带我走吧,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