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珍珍在绝望之中喊出妈妈,完全是作为孩子的下意识行为。
但钱雨青的脸皮厚如城墙,伸手随意揉了揉冬珍珍的头,说:“想我做你妈妈?也不是不可以。”
夺新鲜呐,有还活着的,没变成鬼的小朋友要叫她妈妈诶!
宠!用全力宠!
冬珍珍莫名打了个冷颤,醒过神来:“不、不是,我是说,姐姐。”
“噢……”钱雨青失望地收回刚张开的手臂。
一股无语从心中涌出,搞得伤心都淡了。冬珍珍走上前拥抱钱雨青,认真道:“但我是真的想和你走。”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陈露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有些阴暗的念头即使只埋藏在心底,也让冬珍珍的灵魂感到刺痛。
在被钱雨青黑沉的双眼紧盯、揭穿真相的那一刻,她再度回忆起王乐乐那张混杂着惊愕与恐惧的脸,以及自己在引导他人完成计划时心中狰狞的快意。
如同闪电照亮乌云,她突然地直视了自己因嫉妒而扭曲的真心,并由衷地对失控的自己感到恐惧。
这是永远不会向世上任何一个人吐露的,必定要跟随她的□□与灵魂一同湮灭的真心。
当冬珍珍明了自己将永久独自保守这样卑劣的秘密,便懂得自己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钱雨青皱眉看着她,思考了一会儿,低头把手机摸出来:“稍等,我问问老板的意见。”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下一秒,就发出“叮咚”一声响。钱雨青定睛一看,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要冬珍珍来形容,大概就是她以前家里养的大肥猫面包,一爪子把水杯扇到地下的前一秒会露出的表情。就为这个,她家里的所有杯子都被迫换成了塑料的。
……别再想下去了,别再想念它了。
她两只手揪在一起,有些忐忑地问:“怎么样?”
“他让我去死,哼哼,又在说反话,”钱雨青笑容灿烂,“珍珍,你真的要和我走吗?话说在前面,我们是坏人哦。”
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就像在说她工作是做棉花糖一样无害,冬珍珍一时拿不准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坏人?你指什么?”
钱雨青竟也认认真真地和她解释:“我们是想要在暗中掌控世界的邪恶大反派,利用丧尸扩张自己的势力。但又不能让局面彻底没救,而是和人类维持僵持不下的状态。”
冬珍珍下意识思考道:“因为丧尸无法自然繁殖,只能依靠人类进行转化?”
“虽然之前感叹过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再说一次。你真聪明啊,珍珍,”钱雨青羡慕地看着冬珍珍的天灵盖,直到她捂住头顶,“不过,我们这样做,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可以没有丧尸这种东西。”
如果抛开极度高深的复杂原理,对于看过幻想小说的孩子而言,主神和多维空间小世界的概念本身并不是什么新东西。
冬珍珍试图理解这一切:“所以,为了最终的胜利,你们支付了一整个世界的幸福作代价?”
“当然不是,”钱雨青按住冬珍珍的肩膀,“珍珍,妈咪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去问任何反派的动机,而是要牢记反派的结局——反派一定会被主角打败,然后,世界必将迎来黎明。”
冬珍珍的大脑宕机了。
她不是没见过迎着注定的失败坚持去做好事的人,人们将其称之为悲壮。但迎着注定的失败坚持去做坏事?听起来纯是脑子不好使。
说实话,前一秒她还以为自己至少搞懂了一点,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搞懂了钱雨青百分之零的脑回路。
“但,你们是为了反抗……”她继续试图解释。
“永远不要用目的的崇高来粉饰行为的疯狂,”说出这句话的钱雨青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冷酷而阴郁的面具,而在这之下的其他东西,她无法看清,“不用强迫自己去理解,不要这么迫不及待地走进黑夜。如果你的愿望只是离开,我可以带你走,珍珍,直到你真正有资格去选择自己的路。”
钱雨青伸出手,见她没有抗拒,便把她抱起,轻轻拍了两下后背,转眼沉入影中。
……
人类的生存空间被挤占,意味着丧尸的活动空间大幅增加。短短几个月,以R市为圆心,沈修明直接控制的地盘不断扩张,到现在已经几乎和仅有一江之隔的T市连为一体了。
如果换算到人类的地图上,就会看到附近已然圈起了一大片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死区”。
因为不能直接把还是局外人的冬珍珍带进老巢,钱雨青干脆选了R市郊区的一处前人类据点。
刚从影子里钻出,冬珍珍的身体便紧绷起来,双手拼命抓住钱雨青的手臂不放。闻到两个人类的新鲜血肉气味,附近成堆游荡的丧尸像触发了警报的摄像头那样齐刷刷转头看来,逐渐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