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距离第一人民医院比较近,不过十几分钟,就已经抵达楼下了。
前面的救护车刚停稳,车门便被医护人员迅速打开,他们分工明确,有的抬担架,有的拿着急救设备,受伤的老爷爷被快速推向急诊抢救室。
夏鸿基和凌仪景也从私家车上下来,他们向帮忙开车的好心人道谢后,便在医护人员的指引下朝急诊外科诊室去了。
常夏暄一路陪同,尽管知道两人的伤势并不致命,她仍旧满心急切与担忧。
到了诊室,她也紧跟他们左右,在医生要求下,她穿戴好隔离衣帽,得以旁观处理伤口的过程。
她站在与他们拉开一定距离的地方,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交替注视着相临两张床位上的医生为爸爸和凌仪景冲洗伤口,然后进行消毒、麻醉和缝合。
除了前世最后的告别,这是常夏暄见过爸爸受伤最严重的一次,缝合时她心情矛盾,既心疼又庆幸。
待爸爸缝合结束后,医生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随即又指示道:“你这伤口还是比较深的,虽然做了缝合,但为防万一,还是需要去楼下做个急诊CT,排除一下深层组织的损伤或微小异物残留。”
“好的,谢谢医生。”爸爸点点头,说罢动作迟缓地起身。
常夏暄见状赶忙上前搀扶,轻轻挽住他的右胳膊,同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床位上已经结束缝合,正在进行输液的凌仪景。
而凌仪景,他沉静地回望着她,似乎在用眼神安抚她。
对视了一秒,常夏暄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与爸爸慢慢走出诊室,在护士的引领下往CT室而去。
到了楼下,将人送进了CT室,常夏暄站在门外等待,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是妈妈的电话。
“暄暄,你们在哪?”
“在四楼CT室。”
挂了电话,等了没一会儿,妈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常夏暄立马迎上前去叫道:“妈妈!”
常思妍拍了拍女儿的肩以示安抚,旋即向科室里看去,关心问道:“伤口严重吗?”
“一共三道,在手背、胳膊和后背上,差不多都一指长。”常夏暄捡重点说。
眼见做CT还有些时间,而妈妈也已经赶来了,常夏暄有些牵挂楼上独自一人输液的凌仪景,想了想,她借口道:“妈妈,东西还放在楼上创伤科,我上去看着。”
“好,你去,我等着你爸爸出来。”
看了一眼紧闭的科室大门,常夏暄乘电梯上楼了。
刚出电梯,迎面撞上刚才给凌仪景输液的护士,她忙趁机询问:“你好,请问和我们一起过来的那名男生情况怎么样?”
“哦,”护士含笑告知道,“他的伤口不太深,缝了六针。”
“谢谢。”
“不客气。”护士答完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常夏暄站在走廊上,定定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病房,刚才她一心想要近距离看一看凌仪景,确认他的具体情况,现在却又不敢进去了。
除了父母在场的原因以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凌仪景。
先前,她一颗心全扑在防止爸爸遇刺的事上,根本无暇顾忌其他,如今事情结束了,她有精力关注别的事情,自然想起了被搁置的问题。
坐车来医院的一路,她的脑子里就产生了巨大的疑惑,凌仪景为什么会出现,而且出现得时机那么凑巧?
他们已经许久没联系了,今天又非节假日,为何他一个一中的学生会在刚放学不久后,就出现在离公寓和凌宅都很远的地方。
他的情况简直和她如出一辙,像是知道有事发生,所以提前过来阻止。
在黎城那会儿,她不留一丝情面地表达了自己不想与他有牵扯,他眼现惊愕,面失血色,当时她不愿意深想,现在却不得不面对。
她仔细回顾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发现了端倪,那便是她最后那句无意间发泄的话透露了她是重生的事实,而凌仪景会有那样的反应,说明他也是重生回来的。
这就是她今生怎么也无法摆脱凌仪景的原因,这就是有时候她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却总是把握不住,因为她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人。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被吓到了?”愣神间,发现妈妈不知何时上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堆缴费单,目光关切地落在自己脸上,见没什么异样,还舒了口气。
看妈妈是一人来的,她奇怪问道:“我爸呢?”
“从科室里出来后遇见那受伤老爷爷的家属过来感谢,正在和他们说话呢。”常思妍对女儿解释,说完忽地想起什么,惊道,“对了,我听你爸说是一个小伙子救了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得过去向人家好好道谢!”
“啊?”常夏暄闻言一愣,然后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妈妈已经进了诊室,她挣扎了片刻,最后终是跟着抬脚跨入房间。
病房内,凌仪景靠坐在病床上,他左手袖子高高挽起,上面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靠近伤口的位置已经渗出了一片暗红色血迹,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神情却很平静。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朝门口看来,见是她们来了,他目光平和地凝视着她们,身体微动,想要起来。
“小伙子你坐下,不必起来。”常思妍面带微笑,快步走至床边后,她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家老夏,你的伤势怎么样?”
凌仪景沉静开口:“阿姨,我没事。”
“我看着挺严重的……”常思妍盯着包扎好的伤口端详片刻,眉头微蹙,语带着歉意与关切,“你是因为救我老公才受伤的,医药费阿姨会全权负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