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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第 6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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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句?”

““妳不该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陈特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卡。“那个……沈小姐哭了吗?”

“没有。”陆则琛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忍住了。”

“那您怎么知道她——”

“因为她走的时候,左手一直压在伤疤上。”他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如果她不在乎,她不会压。如果她在乎但没人说破,她会继续压。但如果有人说破了——”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陈特助在后视镜里看著老板闭著眼睛的样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光带,从额头到下巴,像一道被阳光照亮的伤疤。

“如果有人说破了,会怎么样?”陈特助忍不住问。

陆则琛睁开眼睛,看著车窗外。公园门口那棵凤凰木的枝叶在风里晃,叶子很绿,但还没有花。

“她会开始松手。”他说。

车子开动了。凤凰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绿点。陈特助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宋也发了一条讯息过来:“她刚才传讯息给我,说“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什么?”

陈特助回:“妳朋友手上的伤。”

宋也秒回:“她跟陆则琛说了?”

“没有。他自己看到的。”

宋也回了一长串惊叹号,然后是一行字:“那她哭了吗?”

“没有。她忍住了。”

“她忍住了的意思是什么?”

陈特助想了想,回了一句:“意思是,她准备好不戴了。”

讯息发出去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老板一眼。陆则琛还在看著窗外,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想到某个人”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上扬的肌肉反应。

陈特助在心里默默把这个表情归档,档名叫做“老板恋爱中,第二阶段”。第一阶段是看手机萤幕发呆,第二阶段是对著公园长椅说话。他不知道第三阶段是什么,但他觉得应该快了。

沈清晚在早上九点发出了那条讯息。

她看著萤幕上那行字——“今天下午三点,公园”——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大概五秒。不是犹豫,是在确认。确认自己真的要做这件事,确认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所以判断力下降,确认这个“主动”不是一时冲动。

她按下发送。

讯息变成绿色的气泡,在对话框右边亮起来。

已读。两秒。

“好。”

一个字。没有问“怎么今天不是后天”,没有说“我以为妳很忙”,只有一个字。像他一直在等这条讯息,等到不需要问任何问题。

沈清晚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昨晚倒的,凉了,但她没有去换热的。她需要凉的东西让自己冷静一下——因为她的心跳比平时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脉搏在手腕内侧跳动,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她把截图发给宋也。

三秒后,宋也的回复像炸弹一样炸开。

“!!!!!!!!!!!!”

“妳终于开窍了!!!!”

“等等这不对,妳什么时候开的窍???我错过了什么???从“我需要保持客观”到“今天下午三点公园”,中间发生了什么???”

沈清晚回了一句:“很多。”

宋也:“我要听。全部。细节。一个都不能少。”

“晚上再说。我要准备出门了。”

“准备???妳出门需要准备什么???妳不是换件衣服就走了吗???”

沈清晚没有回。她站在衣柜前,看著挂在门把手上的那件浅蓝色裙子。昨天它还挂在这里,像一个没有被做出的决定。今天她伸手把它拿下来,穿上,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

裙子刚好到膝盖,领口不高不低,袖子的长度刚好遮住手腕。她转了一个身,裙摆在空气里划出一个浅蓝色的圆。

她拿出手机,给宋也发了一条:“我穿了那件蓝色的裙子。”

宋也秒回:“哪件?等等,妳有蓝色的裙子???妳不是只穿黑白灰吗???”

“妳上次逼我买的那件。”

“天啊。天啊。天啊。妳不只是开窍,妳是整个人都换了。陆则琛到底跟妳说了什么???”

沈清晚没有回。她把头发放下来,没有扎马尾,让它披在肩膀上。镜子里的她看起来有点不像自己——不是变漂亮了,是变松了。像一张被揉过的纸终于被抚平,折痕还在,但不再紧绷。

她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著塔罗牌,牌盒没有盖,露出一叠牌的侧面。她没有回去拿。

下午三点,她到公园的时候,陆则琛已经在长椅上了。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衬衫,没有西装外套,袖口卷到前臂,和上次一样。手边放著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的杯盖打开了一条缝,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说明这杯是刚买的。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她,视线在她的裙子上停了一下——很短,大概一秒,但沈清晚看到了。他没有说“很好看”或任何评价,只是把拿铁递给她。

“今天比较热。”他说,“所以买了冰的。”

她接过杯子,杯壁是凉的,手指碰到杯身的时候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她喝了一口,冰拿铁的味道比热的更淡,但更顺,牛奶和咖啡的比例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冰的?”

“上次妳喝热拿铁的时候,等了十五分钟才开始喝。妳不喜欢烫的东西。”

沈清晚没有否认。她坐下来,把包放在两人中间——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但今天她没有把包放得很紧,中间留了一点空隙,大概一个拳头的宽度。

“妳带了牌。”陆则琛看了一眼她的包。包的侧袋露出一小截牌盒的边缘,深蓝色的,和她的裙子同一个色系。

沈清晚把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要给你算吗?”

“不算。”他说,“妳说过,今天不是咨询。”

“那我教你。”她打开牌盒,把牌倒在长椅上,牌与牌之间留了一点空隙,像一副等待被翻开的扑克牌。“你知道塔罗牌有几张吗?”

“七十八张。二十二张大阿尔卡纳,五十六张小阿尔卡纳。”

沈清晚转头看他,有点惊讶。“你查过?”

“陈特助查的。”

“你的特助真的什么都会。”

“他话太多。”陆则琛的嘴角动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否认。

她从牌堆里抽出二十二张大阿尔卡纳,排成两排,一排十一张,整整齐齐地放在长椅上。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牌面上,把牌边的金色线条照得发亮。

“这二十二张牌,代表人生的二十二个阶段。”她的手指从第一张牌划到最后一张,动作很慢,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从愚者开始,到世界结束。中间会经过魔术师、女祭司、皇后、皇帝——”

“我抽过皇帝。”他说,“逆位。”

“对。”她停下来,看著他。“逆位皇帝。你用掌控来逃避失控。”

“妳说过这句话。”

“我现在说的是牌义。”她把皇帝牌从牌堆里抽出来,放在他面前。“正位的皇帝代表秩序、权威、结构。逆位的时候,这些东西还在,但用错了地方。不是你不够强,是你太强,强到不允许自己脆弱。”

陆则琛看著那张牌,没有说话。

沈清晚继续往下教。她一张一张地翻开牌,说牌的名字,说正位的意义,说逆位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她说得很快,没有故弄玄虚的神秘感,像在讲一门她已经教了很多遍的课。

陆则琛听得很认真。他记东西的方式和她不一样——她靠理解,他靠归类。每张牌在她说了一遍之后,他就能复述出八九成的内容,还会加上自己的注解。

“魔术师,代表行动力、创造力、将想法转化为现实。正位的时候是主动创造,逆位的时候是拖延或滥用能力。”他看著那张牌,牌面上一个男人站在祭坛前,一手举向天空,一手指向地面,像在连接两个世界。“这张牌的逻辑是——如果你有资源,你就应该用。”

沈清晚笑了。“你真的很适合学塔罗。”

“为什么?”

“因为你用逻辑在理解直觉。这很难,但你做得到。”

“我只记重要的东西。”他把魔术师牌放回牌堆,手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塔罗不重要。但妳教的方式,重要。”

沈清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牌堆,把二十二张牌重新叠起来,对齐边角,放回牌盒里。她做的时候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正在看她——因为她的左手无名指开始摩擦拇指侧面,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而她现在紧张了。

“妳朋友。”陆则琛突然说。

沈清晚抬头,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步道那一头,一个戴著墨镜、穿著宽松衬衫、假装在看手机的女人正站在榕树后面。她的伪装技术很差——墨镜太大,衬衫太皱,手机拿反了。

宋也。

沈清晚的脸上开始发热。宋也站在那里,对她比了一个“赞”的手势,然后举起手机,对著他们的方向。

“她在拍我们。”陆则琛说。

“她……就是这样。”沈清晚的声音有点干。“她是我朋友,宋也。她不是坏人,只是……话很多。”

“跟陈特助应该很合得来。”

沈清晚忍不住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整张脸都亮起来的那种。她笑的时候眼睛会瞇起来,鼻子会微微皱一下,左边的脸颊会出现一个很浅的酒窝——浅到不仔细看不会发现,但陆则琛发现了。

宋也在远处又按了几次快门,然后转身跑掉,动作之快完全不像是来散步的人。她跑掉的姿势很奇怪,左手挥著手机,右手拉著衬衫的下摆,整个人像一只被惊动的鸽子。

沈清晚看著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妳介意吗?”陆则琛问。

“介意什么?”

“介意被人看到妳和我在一起。”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但问出来的方式不突然。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问“妳介意今天天气太热吗”一样自然。但沈清晚听得出来,那个平静的底下有东西——不是紧张,是一种“我需要知道答案”的认真。

她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打开牌盒,从二十二张大阿尔卡纳里抽了一张,放在长椅上,推到他面前。

正位魔术师。

“这张牌代表“主动创造”。”她说,手指点在牌面上那个举起双手的人。“你一直想掌控一切,但有些事不是掌控来的,是创造来的。掌控是抓住已有的东西,创造是做出还没有的东西。”

陆则琛看著那张牌,又看著她。

“那我创造一个机会。”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低到只有两个人听得到。“周六晚上,有一个展览。我想请妳一起去。”

沈清晚的手指在牌面上停住了。

阳光从榕树叶子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魔术师牌上,把牌面上那个人的手照得很亮,像真的在发光。她看著那张牌,想起她刚才教他的话——魔术师代表将想法转化为现实。

“什么展览?”她问。

“一个当代艺术展。在美术馆。”他顿了一下,“妳如果不喜欢,我们可以改去别的地方。”

“我没有说不喜欢。”

“妳也没有说好。”

沈清晚抬起头,看著他。他坐在长椅的另一端,手里握著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阳光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一条很清楚的线——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像一幅素描的边界线。

“几点?”她问。

“晚上七点。”

“我六点半才关工作室。”

“我去接妳。”

沈清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把魔术师牌收回牌盒,盖上盖子,放进包里。动作很慢,每一件事都做得很仔细,像在给自己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穿什么?”她问。

陆则琛愣了一下。“西装。”

“什么颜色的?”

“黑色。”

“那我穿黑色的裙子。”她把包背起来,站起来,转身面对他。“这样比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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