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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第 6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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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琛看著她,愣了大约两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也不是昨天那种短暂的笑,是真正的、从眼睛开始的、整张脸都软下来的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弧线,眼角会出现很浅的纹路,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总裁,像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人。

“好。”他说。

沈清晚转身离开,这次她没有快步走。她走得很正常,不急不慢,裙摆在空气里轻轻晃动,浅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几乎变成白色。她走过榕树,走过步道,走过公园门口那棵凤凰木——枝头开始冒出几个小小的花苞,红色的,像还没打开的礼物。

走出公园之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宋也的对话框。

宋也已经发了八条讯息和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是远景,她和陆则琛坐在长椅上,两个人的头离得很近,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第二张是放大过的,只拍到两个人的侧脸,她的头微微偏向他,他的身体微微倾向她,像两棵靠在一起生长的树。

宋也的讯息一条比一条激动:

“妳们的头快碰到一起了!!!!”

“他在看妳!!!不是看牌是看妳!!!”

“妳笑了!!!妳穿蓝色裙子的时候笑起来好好看!!!”

“等等他是不是在约妳???他是不是在约妳???”

“沈清晚妳给我回讯息!!!”

沈清晚看著这些讯息,打了四个字。

“他约我了。”

宋也秒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要去哪???”

“周六晚上,美术馆。”

“美术馆???这也太浪漫了吧???等等妳答应了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妳说“嗯”的时候能不能多打几个字???我现在需要细节!!情绪!!妳的心跳速度!!!”

沈清晚站在公园门口,看著对面街道的红绿灯。红灯,四十三秒。她数了四十三下心跳,每一下都比正常快。

“心跳很快。”她回。

宋也:“这是正常的。这是心动。沈清晚,妳心动了。”

沈清晚看著这行字,没有否认。绿灯亮了,她走过斑马线,脚步比来的时候轻。手机在手心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不是宋也。

是陆则琛。

“周六晚上七点。我去接妳。”

沈清晚站在斑马线的另一端,看著这条讯息。后面的人绕过她继续往前走,没有人催她,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回了一个字。

“好。”

这一次,那个“好”字打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抖。

六点二十分,沈清晚关上工作室的灯。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从暖黄到暗蓝的转换。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是一种介于紫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像被水稀释过的墨水。老榕树的气根在暮色里变成剪影,一根一根垂下来,像一幅还没干的画。

她换上那件黑色的裙子。

不是宋也逼她买的那件——那件是浅蓝色的,适合白天的公园。这件是她的,买了两年,只穿过一次。黑色,长度到小腿中间,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和一截肩膀。袖子是宽的,到手肘,裙摆在站立的时候是直的,走动的时候会散开,像一朵慢慢打开的花。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下,把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左边的耳环——一颗很小的珍珠,宋也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直没戴过。珍珠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不亮,但很暖。

手机响了。

“我到了。”陆则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像在一个安静的空间里说话。

“我下来。”

她关上工作室的门,锁了两道,走下楼梯。楼梯间的灯是感应式的,她每走一阶,头顶的灯就亮一盏,走过之后又暗下来。她在灯光里一阶一阶往下走,裙摆在身后轻轻晃动,像一条黑色的水流。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车。不是平时陈特助开的那辆——那辆是商务用的,大,沉,像一座移动的办公室。这辆小一些,线条更俐落,车身刚洗过,在路灯下反著光。

陆则琛站在车门旁边。

他穿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喉结下方一小块皮肤。他看到她走出来的时候,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是审视,是那种“我需要确认这是真的”的停顿。

“很好看。”他说。

“谢谢。”

“我是说裙子。”

沈清晚笑了。“我知道。”

他绕过去帮她开门,车门打开的时候车内的灯亮起来,照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上那条晒痕比前几天更明显了——大概是因为这几天都在公园晒的。

她坐进去,车内有淡淡的雪松味道,和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时候他身上的一样。座椅是暖的,大概他提前开了暖气。六月的晚上不需要暖气,但她没有说破。

车子开动的时候,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线在车内流动,从她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再移到方向盘上。他开车的方式和他做所有事一样——稳,准,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沈清晚注意到,他换档的时候,手指会在大腿上轻轻敲一下,节奏比平时快。

他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她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紧张。

美术馆在城市的东边,一栋灰色的建筑,外墙是大面积的玻璃和清水模。晚上七点,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把整栋建筑照得像一个发光的盒子。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有人正在排队进场,女的穿礼服,男的穿西装,空气里有香水和香槟的味道。

陆则琛把车停好,绕过来帮她开门。她下车的时候裙摆卡在车门边缘,他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把布料拉出来,动作很轻,手指没有碰到她的腿。

“谢谢。”她说。

他点头,没有说话。

走进美术馆的时候,沈清晚感觉到很多视线。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陆则琛在这个场合里显然不是陌生人。有人朝他点头,有人走过来握手,有人远远地看著他,犹豫要不要过来打招呼。他对每一个人的态度都一样——点头,握手,说一两句话,然后继续往前走。不冷,但也没有多热。

沈清晚跟在他旁边,保持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一起来”但“不需要解释关系”的距离。

“陆总。”

一个女声从右边传来。沈清晚转头,看到一个穿白色连身裤的女人走过来。她很高,头发剪得很短,耳垂上戴著一对很大的银色耳环,走路的时候会晃。她的妆很淡,但五官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弧线。

沈清晚认出她了。周明薇。一个多月前来工作室咨询过的客户。当时她问的是感情,牌阵显示“没有开始就不会结束的单恋”。她走的时候笑得很勉强,说“妳真的很准”。

周明薇走到他们面前,视线从陆则琛移到沈清晚身上,然后停住了。

“沈小姐?”她的语气从礼貌变成惊讶,再变成某种沈清晚还来不及辨识的东西。“妳怎么——”

“她跟我一起来的。”陆则琛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她是我的同事”或“她是我的朋友”。但沈清晚听得出来,那个平淡是刻意做出来的——因为他说“跟我一起来”的时候,没有用“她是我朋友”或“她是我客户”来定义她的身份。他让她自己决定要怎么被看到。

“好久不见。”沈清晚说,语气比她预想的自然。“周小姐,妳今天很漂亮。”

周明薇看著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一个多月前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是勉强的,现在是真实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某个东西之后的轻松。

“妳也是。”她说,然后转头看陆则琛,“陆则琛从来不带人参加这种场合。妳是第一个。”

沈清晚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陆则琛,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耳廓的边缘有一点红,很浅,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展览的空间很大,挑高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灯光打在每一件作品上,像一个个独立的小世界。沈清晚和陆则琛并排走著,中间隔著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她看作品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他看作品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安静不是尴尬的那种,是舒服的那种——像两棵树种在同一个花盆里,根在地下已经缠在一起了,但地面上还维持著各自的形状。

走到第三个展间的时候,沈清晚停在一幅画前面。

画面很大,大概两公尺乘三公尺,底色是深蓝色的,接近黑色。画面中央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站在一片水面上,水面是平的,没有波纹,像一面镜子。她的头微微往后转,但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侧面的一小截下巴和嘴唇。嘴唇是红色的,画面上唯一的暖色。

“妳喜欢这幅?”陆则琛站在她旁边,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

“她没有回头。”沈清晚说,“但她想回头。”

“妳怎么知道她想?”

“因为她的肩膀是紧的。如果不想回头,肩膀会放松。”她看著画面上那个女人的背影,左手无名指在裙摆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她在等一个让她敢回头的人。”

陆则琛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幅画,也看著她看画的样子。

展览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清晚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周明薇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著一杯香槟,但没有喝。

“沈小姐。”她说,“可以聊一下吗?”

沈清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走廊很安静,展间的音乐从墙壁后面传过来,很轻,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之前跟妳算过感情。”周明薇低头看著手里的香槟杯,气泡在液体里往上跑,一个一个破掉。“妳说那个人对我没感觉,牌阵显示“没有开始就不会结束的单恋”。妳记得吗?”

“记得。”

“我那时候很难过。”周明薇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已经过去了的笑。“但妳说得很准。他确实对我没感觉。我花了大概一个月才接受这件事。”

沈清晚没有说话。她知道周明薇说的“他”是谁。

“但妳出现之后,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周明薇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试探或敌意。“他从来不带人参加这种场合。从来不。我跟了他快十年,他参加过的展览、晚宴、开幕式,全部都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我以为他天生就是这样——不需要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停了一下。

“但妳来了。他看妳的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沈清晚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了。

“我们只是朋友。”她说。

周明薇看著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整张脸都亮了一下。

“沈小姐,妳是塔罗师,妳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牌说不出来,但眼睛说得出来。”她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身离开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话。“他看妳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没见过他眼睛里有光。”

走廊里安静下来。沈清晚站在那里,看著周明薇的背影消失在展间的入口。白色的连身裤在灯光下很亮,耳环晃动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不见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分。展览还有一个小时结束。

她走回展间,陆则琛站在那幅深蓝色的画前面,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他没有在看画——他在看她走过来的方向。

“周明薇跟妳说了什么?”他问。

沈清晚站在他旁边,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点。“她说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陆则琛没有否认。他看著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眼睛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更深。

“妳觉得呢?”他问。

展览结束后,陆则琛送她回家。车子开得很慢,不是刻意的慢,是路况的关系——周六晚上的市区,车流量比平时大,红绿灯一个接一个。他们在第二个红灯前停了下来,窗外的行人走得很慢,情侣牵著手,一家三口推著婴儿车,一个老人牵著一只很小的狗。

车内很安静。音乐没有开,广播没有开,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周明薇说的是真的吗?”沈清晚问。

“哪部分?”

“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红灯倒数,二十三秒。数字在对面的号志灯上跳动,红色的,一闪一闪。

“妳觉得我在试探妳。”陆则琛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觉得你在试探我。”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熄火。不是到家了,是离她家还有一条街的地方。路边有一排路灯,灯光是橘黄色的,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一条一条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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