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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第 6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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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维安沉默了。

第二条:“下午两点的同步会,程姐带了自己的笔记本,裴哥也带了自己的笔记本。两个人的笔记本是同一个型号,同一个颜色。我以前没注意过。”

陆维安:“这个型号很多人用。”

何悦:“但他们用的是同一款。连键盘膜都是透明的。”

陆维安不回复了。

第三条:“开完会之后两个人同时从会议室里出来,同时往左转,同时走了三步,然后同时发现不对——程姐的工位在左边,裴哥的工位在右边。他们在走廊上站了一秒,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我看到了。那一秒里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们说了很多。”

这条发出去之后,群组里沉默了很久。连何悦自己都没有再发消息。

第五天的时候,唐嘉树在技术总监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给所有人:“灰度上线五天,数据稳定,两种方案都没有出现故障。下周的技术评审会可以提前到周三。”

何悦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泡茶。她把手机放在台面上,一边等水开一边刷群组消息。陆维安走进来接水,看到她在发呆。

“看什么呢?”

“唐总说下周三开最终评审会。”何悦把屏幕转给他看,“如果周三确定了方案,灰度就结束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陆维安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下面,按了出水按钮。

“是好。”何悦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但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程姐和裴哥的状态特别好?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了。如果方案确定了,他们可能就不需要每天开会了。”

陆维安看了她一眼。“你是在担心项目,还是在担心他们不开会你就没东西纪录了?”

何悦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担心项目的连续性。”她端著茶杯走了,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而且,我纪录的东西都是有价值的技术文档。”

陆维安站在饮水机前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他拿出手机,打开“共识观察小组·灰度特别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何悦发的所有消息。从Day1到Day5,总共二十三条,每一条都是关于程司白和裴衍之的同步时刻——同时上线、同时发消息、同时走出会议室、同时低头写笔记、同时喝咖啡。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接完水,走回工位。经过何悦的工位时,他停了一下。

“何悦。”

“干嘛?”

“你说得对。”他说完就走了。

何悦坐在工位上,端著茶杯,看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陆维安刚才说我说得对。这是什么世界线?”

没有人回她。因为所有人都去开周会了。

公司团建安排在周六,地点是城郊的一个拓展基地。这是季度例行活动,每个部门轮流参加,这次轮到技术中心。何悦在周五下午发了通知,附了一份活动流程表,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安排了破冰游戏、团队对抗、烧烤午餐和自由活动。

程司白看到通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想请假。她不喜欢团建,不喜欢那些需要跟不熟的人组队玩游戏的环节,不喜欢在户外晒太阳还要做一些看起来很蠢的动作。但她看到流程表的最后一行写著“备注:缺席需向唐总请假”,她就把请假的念头收起来了。向唐嘉树请假需要解释理由,而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不是一个能被接受的理由。

周六早上八点半,公司在楼下集合。大巴车停在路边,发动机嗡嗡地响,车厢里有股皮革和空气清新剂混在一起的味道。程司白上车的时候发现大部分座位已经被占了,何悦在倒数第二排朝她招手,旁边的座位空著。

她走过去坐下来,把公事包放在膝盖上。何悦递给她一瓶水和一个三明治。

“程姐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再吃一个。今天要消耗很多体力。”

程司白接过三明治,放在公事包上面,没有打开。她转头看向车窗外,同事们陆续上车,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找座位。裴衍之上车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运动T恤,背著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没有像上班时那样梳整齐,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

他上车之后往车厢后面走,经过程司白座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拿出手机开始看。

何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掏手机,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拍照,程司白会看到。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场景,打算晚上回去再补发到群组里。

大巴车开了四十分钟,到达拓展基地。基地在一片山坡上,周围是树林,空气里有草和泥土的味道。教练是一个晒得很黑的男人,穿著冲锋衣,拿著一个扩音器,声音大得像在训军。

“所有人分成四个小组!每组八到十个人!组长由组员推选!”

人群开始移动。程司白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擅长这种需要主动找人的环节。何悦拉著她走到一边,陆维安跟过来,然后有几个架构组和业务中台的同事也凑过来了。人越聚越多,最后数了一下,九个人。

“我们组齐了!”何悦举手。

教练走过来,看了看名单。“你们组的组长是谁?”

九个人互相看了看。程司白往后退了一步,何悦注意到了,没有推她,而是转头看向人群的边缘——裴衍之站在最后面,双肩包背在胸前,正在看手机。

“裴哥!”何悦喊了一声,“你是我们组的组长!”

裴衍之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程司白。程司白把目光移开了。

“行。”他把手机放进包里,“第一个游戏是什么?”

第一个游戏是“盲人方阵”。所有人蒙上眼睛,在一个划定的区域内找到一根绳子,然后把绳子拉成一个正方形。过程中不能说话,只能用手势沟通。

教练给每个人发了眼罩。程司白戴上眼罩的瞬间,视觉被切断了,其他的感官变得敏锐起来——她听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听到远处有人在笑,听到身边同事的呼吸声。有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意识到那是游戏的一部分。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手指碰到了一个人的肩膀,布料是棉质的,运动T恤。她的手停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手势。

那个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很轻,轻到不会让她觉得被控制。他把她的手引导到一个方向,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根绳子——粗糙的,编织的,有纹路的。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程司白握著绳子,等待下一步的指令。绳子被拉紧了,有人在另一端用力,她跟著那个力的方向移动脚步。绳子的张力在变化,左边紧了,右边松了,有人在调整角度。她的手被带著往左移动了两步,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停下来。

有人在她面前敲了两下手指。那是他们组约定的信号——“到位了”。

她松开绳子,摘下眼罩。

阳光有点刺眼,她瞇了一下眼睛。等视线清晰之后,她看到地上有一个正方形,四条边拉得很直,四个角接近九十度。组员们站在正方形的四个边上,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完成任务之后的放松表情。

裴衍之站在她对面,手里握著绳子的一个角。他看到她在看他,点了点头。她没有点头,但她知道自己应该点头。她只是没有来得及,因为何悦已经在旁边欢呼了。

“我们第一名!”

第二个游戏是“两人三足接力”。每组选四对搭档,绑住相邻的脚,绕过标志桶返回,用时最短的组获胜。

何悦主动举手报名,拉著陆维安组成了一对。其他同事也纷纷组队,最后剩下程司白和裴衍之。

“程姐和裴哥一组!”何悦的声音在整个场地上空回荡。程司白看了她一眼,何悦假装没有看到,蹲下来绑带子。

教练递过来一根弹力带。程司白接过来,蹲下来绑在自己右脚和裴衍之的左脚上。带子有点紧,勒在脚踝上有点不舒服,她调整了一下长度,重新绑了一次。裴衍之站在那里没有动,等她自己调整好。

“好了。”她站起来。

两个人并排站著,肩膀之间隔著大概二十公分。程司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柠檬和雪松的味道,比在公司里闻到的更明显,可能是因为在户外,风把味道吹过来了。

“我喊一二一。”裴衍之说,“一的时候你出左脚我出右脚,二的时候你出右脚我出左脚。”

“好。”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二一。”

两个人同时迈步。第一步有点别扭,程司白的节奏快了半拍,脚绊到了带子,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裴衍之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

“慢一点。”他说,“不著急。”

“嗯。”

“一二一。”

这一次两个人配合得好多了。脚步的节奏慢慢对齐,先是脚踝上的带子不再拉扯,然后是肩膀的晃动开始同步,最后是呼吸——程司白发现自己呼气的频率和他迈步的频率一致了。呼,迈左脚,吸,迈右脚,呼,迈左脚。

他们绕过标志桶的时候,程司白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组。何悦和陆维安已经快到终点了,何悦在喊“快快快”,陆维安被她拽著几乎是在跑。其他组也有快到终点的,也有还在半路上挣扎的。

“最后一段。”裴衍之说,“加速。”

“好。”

两个人加快了步频。程司白不再去想哪只脚先出哪只脚后出,她只是跟著他的节奏走。带子还是勒在脚踝上,但她感觉不到了。她只感觉到风,阳光,脚下的草地,还有旁边这个人——他的肩膀在她旁边,近到只要她稍微侧一下身体就能碰到。

他们是第二组到达终点的。何悦和陆维安第一,但何悦冲刺的时候摔了一跤,裤子上沾了草汁,膝盖擦破了一点皮。陆维安蹲下来看她的伤口,她说没事没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继续给其他人加油。

程司白蹲下来解开弹力带的时候,裴衍之也蹲下来了。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带子的搭扣,手指几乎碰到一起。程司白把手缩回来,让他解。

他解开带子,站起来,把手伸给她。程司白看著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她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上去。

他把她拉起来了。

动作很轻,轻到不像是在拉一个人,更像是在扶一个随时会自己站起来的人。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抽出来了。

何悦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她没有掏手机。她只是站在那里,膝盖上的草汁还在往下淌,脸上挂著一个很大的笑容。

烧烤午餐在中午十二点开始。基地的工作人员支起了四个烤架,每组一个,食材摆在旁边的桌子上,有鸡翅、牛肉、玉米、香肠和各种蔬菜。何悦自告奋勇当“主烤官”,把陆维安拉过来当助手。两个人站在烤架前面,一个刷油一个翻面,配合得还算默契——除了何悦把第一批鸡翅烤焦了之外。

程司白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著一瓶矿泉水。她不太饿,也不太想动,就坐在那里看其他人忙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她身上投出一片一片的光斑,像一张被分割了的网。

裴衍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著大概三十公分,和在公司会议室里的距离相比,这已经很近很近了。

“你不吃东西?”他问。

“不饿。”

“你今天运动量不小,不吃东西下午会没力气。”

程司白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看著烤架的方向,何悦在喊“牛肉好了谁要”,陆维安举著盘子冲过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留下一半亮一半暗。他的侧脸很好看,线条比三年前更硬了一些,下巴的弧度更明显了。

“裴衍之。”她说。

“嗯。”

“你变了。”

裴衍之转头看著她。阳光在他眼睛里留下两个小小的光点,像萤幕上的光标——等待输入,等待指令,等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哪里变了?”他问。

程司白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这三秒里何悦喊了一声“程姐你要不要鸡翅”,她没有听到。陆维安说“程姐好像在忙”,何悦就不再喊了。

“以前你很感性,现在很理性。”程司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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