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周教授说,“公司里有人盯着核心技术,不止一次想绕过权限。我不确定是谁,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出事。”
他看着那个U盘,眼神复杂。
“所以从一年前开始,我私下带几个信得过的学生,秘密开发了一套全新的技术框架。不受现有权限限制,不依赖现有算法,从头开始写的。”
姜念愣住了。
“您是说……”
“A7项目的核心算法,被人拿走了。”周教授说,“但那不是全部。真正的下一代技术,在这里。”
他指了指那个U盘。
姜念盯着那个小小的东西,心跳加速。
“周老师,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谁是可信的。”周教授看着她,“念念,你知道这套框架意味着什么吗?”
姜念想了想,明白了。
意味着华远的技术命脉,不在现有的权限系统里。意味着不管谁偷走了A7的核心算法,拿到的都只是半成品。意味着真正的底牌,一直在周教授手里。
“现在我知道谁是可信的了。”周教授笑了笑,“你。”
姜念的眼眶热了。
“周老师……”
“别哭。”周教授拍拍她的手,“说说你的计划。”
姜念深吸一口气,把昨晚接到董事长电话的事说了。周教授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约你见面,是想试探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姜念看着那个U盘,心里渐渐有了轮廓。
“董事会在三天后。”她说,“到时候,我会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周教授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我配合你。”
从周教授家出来,天已经黑了。姜念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出奇的平静。
手机响了。是董事办发来的邮件:
“董事会通知:十二月二十三日,上午九点,总部十九楼会议室。请准时出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二月二十三日,就是三天后。
三天后,她会见到董事长,见到李维安,见到所有想看她倒下的人。
也会见到他。
陈屿舟。
那个她曾经相信过两次的人。
她打开手机,翻出那条匿名短信——“你以为他在帮你?他只是想让你欠他。”
现在她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了。不是王磊,不是李维安,是董事长。是陈屿舟的父亲。
他在提醒她,也在警告她。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她姜念,从来不是那种等着被人保护的人。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脑海里浮现陈屿舟的脸——他说“对不起”时的眼神,他说“不是我做的”时的急切,他说“念念”时的那一点点颤抖。
是真的吗?还是演的?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三天后,一切都会揭晓。
她轻声说:
“陈屿舟,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夜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挺得笔直。
十二月二十三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姜念站在总部大楼门口,抬头看着那栋十九层的建筑。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裹紧大衣,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电梯直达十九楼。门打开,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董事会的、各部门的、董事办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目光复杂。
姜念目不斜视,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坐满了人。主位空着,那是董事长的位置。周教授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点了点头。
李维安坐在董事长位置旁边,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看到姜念进来,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招呼。
王磊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那种等着看好戏的笑。
姜念在周教授旁边坐下。
八点五十八分,门被推开。
陈屿舟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表情。从进门的瞬间,他就没有看她。他在李维安对面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落在纸上。
姜念看着他,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
今天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九点整,门再次被推开。
董事长进来了。
姜念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六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身材保持得很好,走路带风。那双眼睛很沉,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穿一切。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念身上。
“开始吧。”
李维安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处理一件事——核心技术泄露。上周,智行科技发布了一款新产品,技术架构和咱们的A7项目相似度极高。经过调查,发现核心数据在三天前被姜念的权限账号访问过。”
他看向姜念:“姜总,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姜念站起来。
“有。”
她走到投影前,把自己的电脑连上。
“但在说这件事之前,我想先让大家看几样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姜念打开第一个文件。
“这是陈屿舟总监和董事长办公室往来的邮件记录。”她放大了屏幕,“显示他从入职之前,就和董事长办公室有密切联系。他的工资由总部直接发放,他的审批绕过分公司所有环节,他的身份——是董事长的儿子。”
全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看向董事长,有人看向陈屿舟。
董事长脸色不变,只是眼睛眯了眯。
姜念继续放。
“这是陈屿舟最近一个月的门禁记录。”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时间点,“显示他在姜念加班的日子,多次深夜进入技术楼层。尤其是数据泄露那天晚上,凌晨两点零五分,他刷了十九楼的门禁。”
她放大那一条记录。
“而姜念的账号登录核心服务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从十九楼到技术楼层,步行只需要五分钟。”
会议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李维安站起来:“姜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姜念看向他,“数据泄露那天晚上,陈屿舟也在公司。监控刚好坏了,他的门禁记录刚好存在,我的账号刚好登录。这些‘刚好’,是不是太巧了?”
她打开最后一个文件。
那是一张照片——董事长办公室专用信纸,上面一行字:“最后期限,下周必须拿到权限。”
“这是在陈屿舟车上找到的。”姜念说,“时间是两周前。那时候他正在停职调查,但他还在被‘任务’逼着,要拿到核心权限。”
她把照片放大,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陈屿舟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来的。”她看向董事长,“他的任务是拿到核心技术。而我的权限账号,刚好是他的目标。”
会议室里彻底乱了。
有人站起来质问,有人大声议论,有人盯着陈屿舟看。
董事长脸色铁青,看向陈屿舟。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屿舟。
姜念也看着他。
他缓缓站起来。
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表情。他只是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抬起头。
目光从董事长脸上扫过,从李维安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姜念身上。
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温柔的,复杂的,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有话说。”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
董事长皱眉:“什么意思?”
陈屿舟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看着姜念,往前走了两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停在她面前。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
姜念愣住了。
“你的邮件是真的,门禁记录是真的,那张便条也是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董事长的儿子,我带着任务来华远,我要拿的核心权限,就是你守了两年那个。”
他说得那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是。”
他顿了顿。
“你能不能给我十分钟?”
姜念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让我说完我想说的话。”他说,“十分钟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董事长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李维安想开口,被他抬手制止。
所有人都在等姜念的回答。
她看着陈屿舟。
看着他眼底那抹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点了头。
“好。”
陈屿舟走向投影仪。
他的脚步很稳,背影挺得笔直,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一刻。董事长在身后说了句什么,他没有理。李维安站起来想拦,被他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姜念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要说什么?
什么叫“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对”?
如果那些都对,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屿舟把自己的电脑连上投影。屏幕亮起来,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
“这是过去半年,我和周教授的秘密会议记录。”他回过头,看向周教授,“周老师,您来说还是我来说?”
周教授站起来,走到姜念身边。
“念念,他说的是真的。”周教授的声音很平静,“这半年,他一直在跟我合作,开发一套全新的技术框架。”
姜念愣住了。
“什么?”
周教授看向屏幕。陈屿舟点开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两个人——周教授和陈屿舟,坐在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
“这是六个月前的第一次会议。”陈屿舟说,“那时候我刚进公司不久,发现有人在盯着核心技术。我不确定是谁,但我知道,这套算法不安全。”
他切换到另一个视频。
“这是三个月前。周教授告诉我,他一直在秘密开发新框架,但人手不够。我利用市场部的资源,给他找了三个信得过的外包团队,分散在不同城市,各自负责一部分。”
视频里,周教授指着屏幕上的代码,陈屿舟在认真听,时不时问几个问题。那眼神,姜念太熟悉了——是他在看重要事情时的眼神。
“这些深夜进入技术楼层的记录。”陈屿舟调出那张门禁表格,“不是去偷数据,是去和周教授开会。我们每次都在凌晨,因为那时候没人,安全。”
姜念看着那些记录,手指慢慢收紧。
“那张便条。”他顿了顿,看向董事长,“确实是父亲给我的。最后期限,拿到核心权限。但我一直在拖。拖到今天。”
董事长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陈屿舟打开最后一个文件。
那是一份技术文档。标题写着“华远下一代核心技术框架——完整方案”。
“这是我和周教授这半年做出来的东西。”他说,“不依赖现有核心算法,性能提升30%,安全性提升50%。从底层架构到应用层,全部独立开发。”
他顿了顿,看向姜念。
“这份方案的商业运营权,我无偿授予由姜念领导的研发中心。”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屏幕,看着那行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念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做的那些深夜“看望”,是在和周教授开会?
他说的“最后期限”,是他一直在拖延的证据?
他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句“等我查清楚就告诉你”,是因为这个?
陈屿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我的辞呈。”他念道,“本人陈屿舟,即日起辞去华远集团市场部总监职务。辞职原因——个人原因,与公司无关。”
他把辞呈放在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董事长。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平静,“你的任务,我完不成。”
董事长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因为我爱她。”
陈屿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只看着姜念。
那眼神,姜念一辈子都忘不了。
温柔的,坚定的,带着一点点疲惫,和很多很多她从前没看懂的东西。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
那些深夜的咖啡,那些胃药,那句“再给我一次机会”,那个拥抱,那句“跟我走”。
都是真的。
她站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
“陈屿舟……”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笑了一下,很淡,很轻。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不用依靠任何人的未来。”
他顿了顿。
“不是陈屿舟给的,不是董事长儿子给的,是你姜念自己挣来的。这份新技术的运营权在你手里,以后谁都不能拿你怎么样。”
姜念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
董事长站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你长大了。”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
李维安脸色灰白,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王磊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陈屿舟还站在那里,看着姜念。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我说完了。”
姜念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六年前他消失的那个夏天。想起这三个月来的每一次相遇。想起那些深夜的咖啡,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句“再给我一次机会”。
原来他从来没有变过。
变的是她。
是她不敢相信,不敢去赌,不敢再等。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陈屿舟。”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眼睛是亮的,“你个混蛋。”
他笑了一下。
“是。我混蛋。”
她抬起手,狠狠捶了他一拳。
他没有躲。
然后她抱住他。
会议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周教授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有人站起来,有人跟着鼓掌。那些掌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庆祝什么。
陈屿舟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念念。”他轻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