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摆摆手:“没事,这里挺好。”
“那怎么行!”艾米不由分说把他拽起来,“今天你和沈总是大功臣,必须坐主位!”
沈晚意看著他被艾米拖过来,在自己旁边坐下,心跳快了半拍。
他隔著一个空位,没有靠太近,但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飘了过来。
和昨晚黑暗中闻到的一模一样。
“人都到齐了?”周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晚意转头,看到他走进来,手里拎著两瓶红酒。
“找了瓶好的,今天给大家助兴。”他把酒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坐到沈晚意另一边,揽住她的肩,“宝贝,高兴吗?”
沈晚意身体僵了一下,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泽的出现让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原本闹腾的同事们收敛了些,说话声音小了几分,笑声也没那么放肆了。
只有艾米还在那里张罗著点菜倒酒,试图把气氛重新炒热。
菜陆续上来,酒过三巡,包间里渐渐恢复了热闹。同事们开始互相敬酒,说著恭喜的话,偶尔有人过来敬沈晚意和程墨。
程墨喝了不少,但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话更少了。
沈晚意被周泽挡了好几杯酒,他总是以“她胃不好”为由替她喝。以前她觉得这是体贴,现在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别扭。
“程墨。”周泽忽然端起酒杯,看向角落。
包间里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程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周泽站起来,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来,我敬你一杯。”
程墨没有动。
“怎么?”周泽挑眉,“不给面子?”
程墨慢慢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
周泽走到他面前,举起杯,声音提高了几度:“谢谢你当年‘成全’我和晚意。”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看看周泽,又看看程墨,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要不是你劈腿,”周泽笑著拍拍程墨的肩,“我们也没机会在一起。”
那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沈晚意心里。
劈腿。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程墨劈腿。
程墨低头看著手里的酒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秒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周泽,声音平平静静:“周先生,事情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周泽的笑容僵了一瞬。
程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我喝。”他放下杯子,“但不是为你的话。”
他转头看向沈晚意。
“是为晚意的项目成功。”
沈晚意看著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那眼神太干净了,没有一丝委屈,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坦然。
周泽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还举著,脸色已经变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墨没有回答,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周泽转头看向沈晚意:“晚意,你听到了?他这话什么意思?”
沈晚意站起来。
“你喝多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让人送你回去。”
周泽愣住:“什么?”
“艾米,”沈晚意看向艾米,“帮我叫个代驾。”
艾米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好,好,我这就……”
“不用。”周泽打断她,盯著沈晚意,“你这是赶我走?”
沈晚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喝多了,回去休息。”
周泽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甩开沈晚意伸过来的手,声音拔高:“你护著他?”
包间里鸦雀无声。
沈晚意看著他,那张温和的脸此刻有些扭曲,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程墨说的那句话——离你很近。
近到每天都能见到。近到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说“我爱你”。
近到她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我护著的是我部门的同事。”沈晚意一字一句,“也是……”
她顿了顿。
“我曾经最信任的人。”
周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看沈晚意,又看看角落里的程墨,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听在耳朵里,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他点点头,“我走。”
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程墨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深的、让人发冷的东西。
门“砰”的一声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艾米第一个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沈总……你没事吧?”
沈晚意站在那里,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没事。”她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杯,“大家继续。”
同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程墨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换成一杯热茶。
沈晚意低头看著那杯茶,眼眶忽然发酸。
接下来的饭吃得索然无味。大家勉强聊了几句,没多久就散了。
走出日料店,初冬的夜风吹过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同事们三三两两道别离开,最后只剩下沈晚意和程墨站在路边。
路灯的光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程墨说。
“不用,我开车了。”
“你喝酒了。”
沈晚意愣了一下。她确实喝了两杯,虽然不多,但确实不能开车。
程墨没有等她回答,拿出手机叫了代驾。
“车钥匙给我,代驾来了开你的车送你。我打车回去。”
沈晚意看著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生气?”
程墨转头看她:“生什么气?”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你劈腿。”沈晚意的声音有些颤,“你为什么不反驳?”
程墨沉默了几秒。
“反驳有用吗?”他看著远处的车流,“三年前你信了吗?”
沈晚意说不出话。
“有些事,”程墨的声音很轻,“不是靠说的。”
代驾骑著折叠车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程墨接过沈晚意的车钥匙,交给代驾,然后拉开车门:“上车吧。”
沈晚意坐进后座,他站在车门外,没有上车。
“程墨。”
他弯下腰,看著她。
“你……”沈晚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程墨等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关上车门,退后一步。
车子缓缓启动,沈晚意回头看去。
他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车子拐过街角,那个人影消失在视线里。
沈晚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今晚的画面——周泽那阴鸷的眼神,程墨那句“你我心知肚明”,还有他最后那个平静的表情。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是谁设计的。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知道周泽是什么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泽发来的讯息:晚意,今晚对不起,我喝多了。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她盯著那几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翻扣在座椅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一盏盏掠过。
她忽然想起程墨说过的话——小时候我总觉得城市夜景很孤独,那么多灯,没有一盏是为你亮的。
现在她想告诉他:会有的。
一定会有的。
周末,沈晚意的手机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周泽打了十几通电话,发了二十几条讯息。从“宝贝,昨晚是我不好”到“我们好好谈谈”,从“我真的很爱你”到“你这样冷战有意思吗”,语气越来越急,越来越不耐烦。
沈晚意一条都没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坐在窗边发呆。
窗外是难得的晴天,阳光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可她心里那团迷雾,越来越浓。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反反复复——程墨嘴角的淤青,茶馆门口的资料袋,周泽昨晚那个阴鸷的眼神,还有黑暗中握著她手腕的那只手。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她不知道。
下午两点,她换了衣服出门,开车去苏晴的工作室。
苏晴的工作室在一个创意园区里,loft结构,一楼是展示区,二楼是办公区。沈晚意到的时候,苏晴正对著一块布料发呆。
“来了?”苏晴抬头看她一眼,放下手里的剪刀,“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
沈晚意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
苏晴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然后在她对面坐下:“说吧,怎么了?”
沈晚意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华腾项目被撤,到程墨提议越级提案,从加班到停电,从庆功宴上周泽发难,到她说出那句“我曾经最信任的人”。
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开口,“我早就觉得周泽不对劲。”
沈晚意抬头看她。
“你们在一起两年,他对我永远是那种……”苏晴皱著眉找词,“那种礼貌得过分的态度。不是真把你闺蜜当朋友,是在应付女朋友的朋友。我以前没多想,现在想起来,他那个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沈晚意握紧手里的杯子。
“还有,”苏晴凑近一点,“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个人吃饭,我说起你和程墨以前的事,他的表情?”
沈晚意摇头。
“我记得很清楚。”苏瞇起眼,“他笑了一下,那种笑怎么说呢……像是早就知道,又像是终于等到你说这些了。”
沈晚意心里一紧。
“所以我托人查了一下。”苏晴从旁边的包里掏出手机,“当年那个女的,我找到她了。”
沈晚意愣住:“什么?”
“叫丁萱,三年前在城东一家咖啡馆打工,现在在深圳。”苏晴点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是这个人吗?”
沈晚意接过来,盯著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咖啡馆的制服,对著镜头笑。长头发,大眼睛,和记忆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是她。
就是她。
“你怎么找到的?”沈晚意的声音有些发抖。
“托朋友问的。”苏晴收回手机,“当年那家咖啡馆的老板还记得她,说她干了半年就辞职了,说是有人给她介绍了更好的工作。后来去哪了没人知道,但朋友圈偶尔会发定位,显示在深圳。”
沈晚意看著她,心跳开始加速。
“我搞到了她的微信。”苏晴把手机递过来,“你要不要自己问?”
沈晚意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个头像——一个卡通女孩,抱著一杯咖啡。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怕什么?”苏晴问,“问清楚了,总比这样猜来猜去强。”
沈晚意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
她点开添加好友,输入那个微信号,然后在验证信息里打了几个字:你好,我是沈晚意。
发送。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沈晚意盯著手机屏幕,眼睛都不敢眨。苏晴在一边翻著杂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通过了好友验证。
紧接著,一条消息弹出来:你是谁?
沈晚意握紧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我是程墨的前女友,三年前你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我想知道真相。
发送。
等待。
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又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沈晚意屏住呼吸。
然后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
她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带著明显的南方口音:“你是沈晚意?我等你找我,等了三年。”
沈晚意的心脏猛地收紧。
“那晚的事,我是收了钱的。”
语音结束。
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苏晴看著她,没有说话。
沈晚意握著手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收了钱的。
那晚的事,她是收了钱的。
也就是说……
“晚意?”苏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