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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第 3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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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他还在。

宋清词终于站起来,走到他办公室门口。

门开著,他坐在椅子上,对著电脑屏幕,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敲了敲门。

他没抬头。

“陈组长,”她开口,“你还不下班吗?”

陈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慌。

“还有工作。”他说,“你先走。”

宋清词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她咬了咬嘴唇,“你早点休息。”

陈屿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宋清词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许糖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清词!你还没走?太好了,一起一起!”

宋清词勉强挤出一个笑。

电梯里,许糖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对了,中午我看到有个帅大叔来找你,开著豪车,还给你送东西。那是谁啊?”

宋清词心里一紧:“我……一个长辈。”

“长辈?”许糖眨了眨眼,“什么长辈对你这么好?那袋子我看到了,名牌啊!好几万的那个!”

宋清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陈屿站在电梯门口。

他手里拿著车钥匙,应该是刚从另一个电梯下来。他看到她们,脚步顿了顿。

许糖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八卦:“清词,你还没回答我呢,中午那个开豪车的帅大叔是不是你男朋友?”

宋清词脸色一白。

陈屿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比平时快。

宋清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心里咯噔一下。

许糖还在旁边叽叽喳喳:“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宋清词没说话。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发微信,问他是不是误会了。

可手指放在屏幕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那个人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爸的秘书?

那她怎么解释一个普通员工,会有董事长的秘书亲自来送东西?

她站在原地,握著手机,眼眶发酸。

窗外,陈屿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没入夜色。

她看著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突然想起前几天晚上,他在楼下等她,送她回家的样子。

那时候他会说“以后加班别一个人走”。

现在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接下来几天,宋清词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冷暴力”。

陈屿没有骂她,没有批评她,甚至没有给她脸色看。他只是……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他每天都按时上班,准点下班,该开会开会,该布置任务布置任务。但他再也没有走到她工位旁边,再也没有问她“听懂了吗”,再也没有顺手放下一杯豆浆。

所有的工作安排,全部通过邮件。

宋清词每天打开邮箱,看到那个熟悉的发件人名字,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试过在他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他,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她试过在会议上发言,他的目光掠过她,没有任何表情,然后投向下一人。

那种感觉,比刚来第一天被他当众批评还要难受。

至少那时候他还会看她,还会对她生气。

现在他连生气都懒得生了。

宋清词委屈极了。

她躲进楼梯间,给王叔打电话。

“王叔,都怪你!”

王叔一头雾水:“大小姐,怎么了?”

“你那天来公司,被人看到了!”宋清词压低声音,“现在他误会我了,以为我……以为我有男朋友!”

王叔沉默了几秒,然后试探著问:“那个‘他’是谁?”

宋清词噎住了。

“没谁。”她说,“反正都怪你。”

王叔叹了口气:“大小姐,要不您跟董事长说一声,让他想办法解释一下?”

“不要!”宋清词急了,“千万别告诉我爸!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来公司闹,到时候我更解释不清了。”

王叔无奈:“那您打算怎么办?”

宋清词靠在墙上,看著头顶昏暗的应急灯,没说话。

她能怎么办?

她不能说实话,说了实话就等于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可如果不说实话,这个误会怎么解开?

她总不能跑过去跟他说:“那个人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爸的秘书”——然后等著他追问“你爸的秘书为什么开豪车给你送东西”吧?

她闭上眼,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周五晚上,部门聚餐。

地点选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烤肉店,人均一百出头的那种。许糖拉著宋清词去,说这回人齐,不去不好。

宋清词去的路上还在想,陈屿会不会也在。

到了店里,她扫了一圈,没看到他。

周言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笑眯眯地说:“陈组长说身体不舒服,不来了。咱们吃咱们的。”

宋清词低下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身体不舒服?

他早上还在开会,声音洪亮,思路清晰,哪里像不舒服的样子。

他就是不想来。

不想看到她。

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同事们开始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喝酒。

宋清词不想玩,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

许糖凑过来:“你干嘛呢?一个人喝闷酒?”

宋清词没说话,又倒了一杯。

“行了你,”许糖按住她的手,“再喝就多了。”

宋清词看著她,突然说:“许糖,你说,如果一个人误会了你,但你又不能解释,怎么办?”

许糖愣了一下:“什么误会?”

宋清词摇头,没说话。

游戏那边有人在起哄,叫她们过去。许糖被拉走了,宋清词继续一个人喝。

啤酒不好喝,又苦又涩,但她需要那个劲儿——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可以让她暂时忘掉心里那团乱麻。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聚会终于结束了。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许糖要送她,她摆摆手说不用。

“你一个人行吗?”许糖担心地看著她。

“行。”宋清词挤出一个笑,“我叫车。”

许糖走了。

宋清词一个人站在路边,秋天的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喝了酒,身上发热,倒不觉得冷。

她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熟悉的车牌,熟悉的车型,熟悉的——

车门打开,司机老张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姐,董事长让我来接您。”

宋清词愣住了:“我爸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老张笑:“董事长说,您周五晚上一般会和朋友聚会,让我过来看看。”

宋清词扶额。

她爸真是……把她当小孩子。

“我自己回去就行。”她说。

“小姐,您喝了酒,还是一起回去吧。”老张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董事长在家等您呢。”

宋清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

同一时间,街角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陈屿手里握著一瓶矿泉水,站在便利店门口,看著那辆价值数百万的豪车载著宋清词消失在夜色中。

他本来在家里,坐在沙发上发呆,满脑子都是她那张委屈的脸。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

可他还是来了。

他想著她一个人喝了酒,想著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不安全,想著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他拿了瓶矿泉水,开车过来,想给她醒酒,想送她回家。

然后他看到了这一幕。

那辆车,他见过。那天中午,就是这辆车,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今天换了司机,但车是一样的。低调的黑色,价值数百万,稳稳地停在她面前。司机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她开门,叫她“小姐”。

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

她没有拒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往四周看一眼。

她就那样上了那辆车。

陈屿站在阴影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矿泉水,瓶身上凝著一层水珠,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

他来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谁?

人家有豪车接送,有司机开门,有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给她送名牌补品。她需要他这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他把矿泉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上车。

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急著发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刚才上车的样子。

她喝了酒,脸颊红红的,站在路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差点就冲过去了。

幸好没有。

陈屿睁开眼,看著前方空荡荡的街道。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她给他盖毯子,关台灯,买早餐,送牛奶,去他家照顾他。她看著他的眼神,亮亮的,软软的,让他差点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喜欢他?

他真是个笑话。

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一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项目组长,一个每天加班到深夜吃泡面的人。

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陈屿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他想起她第一次来公司那天,在电梯里撞翻他的咖啡,抬起头看他的那一眼。慌张的,抱歉的,还带著点委屈。

他想起她趴在桌上哭,他把红糖和奶茶放过去,她回头看他的眼神。

他想起她给他盖毯子,他醒来握住她的手,她吓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想起她站在他家楼下,他说“我妈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她眼睛亮亮的样子。

都是假的吗?

陈屿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堵得难受,比任何一次加班、任何一次被客户为难、任何一次被周言穿小鞋都要难受。

车子开到他家楼下,他没上去。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拿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她发给他一份修改后的方案,他回了一个“可以”。

往上翻,是她发的“陈组长,早饭放你桌上了”,他回“不用”。

再往上翻,是她发的“今天谢谢你”,他回“嗯”。

他看著那些简短的对话,突然觉得很讽刺。

她叫他“陈组长”,他叫她“宋清词”。

从头到尾,都是上下级。

是他自己想多了。

陈屿掐灭烟,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闭上眼,决定从明天开始,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她是他的组员,他是她的组长。

就这么简单。

周一早上,宋清词到公司的时候,陈屿已经在了。

她经过他办公室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他坐在椅子上,对著电脑屏幕,手边放著那个旧保温杯。

然后她愣住了。

他的黑眼圈很重。

重到隔著玻璃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就一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宋清词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也没睡好吗?

她低下头,走回自己工位。

接下来的两天,依旧是零交流。

邮件,邮件,全是邮件。宋清词看著收件箱里那些简短的通知和指令,恨不得冲进他办公室把电脑砸了。

可她没有。

她只是每天按时完成工作,按时下班,然后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周二下午,临下班的时候,紧急任务来了。

周言不知道从哪接了个活,说客户明天就要方案,让他们组今晚必须搞定。邮件发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四十。

宋清词看著那封邮件,心里说不上是苦还是甜。

加班,意味著要和他单独相处。

可也意味著,要和他单独相处。

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有的说家里有事,有的说身体不舒服,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她和陈屿。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宋清词坐在自己工位上,对著电脑屏幕,把方案改了又改。她能听到他办公室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能听到他站起来走动的脚步声,能听到他倒水的声音。

可她不敢抬头。

八点,九点,十点。

方案改了三个版本,邮件来回发了七八封。每一封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冷冰冰的。

宋清词盯著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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