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
吻住他。
——
礼堂里很安静。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荡荡的座椅上,投在那个站了十年的讲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退后一步,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
可是这一次——
那是属于她的。
“傅西洲。”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是她笑得很灿烂。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他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所以——”
他低头看著她。
“剩下的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
走出礼堂的时候,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橙红色。
宋绵看著那片天空,忽然想起自己设计稿里的配色。
“你记得吗?”
她问。
“什么?”
“那个设计稿。周鸣说很有灵气的那个。”
傅西洲点头。
“配色灵感来自哪里?”
她指指天空。
“那里。”
“有一天傍晚,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你的车驶入夜色。”
“天边就是这个颜色。”
傅西洲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橙红色的云,慢慢变深,慢慢融入夜色。
他转头看她。
“以后——”
“我陪你一起看。”
——
车开回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宋绵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握著那张泛黄的照片。
十年的时光,就浓缩在这小小的一张纸片里。
“傅西洲。”
“嗯?”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他看了一眼。
“本来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
“从十年前就是了。”
宋绵把照片贴在胸口。
隔著衣服,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次,不是因为仰望。
是因为——
他就在身边。
——
车停在楼下。
傅西洲下车,绕过来帮她开门。
“到了。”
宋绵下车,站在他面前。
“那……”
她抬头看他。
“明天见?”
他点头。
“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
“宋绵。”
她回头。
他站在车灯的光晕里,看著她。
“今天——”
他笑了笑。
“是我这十年来,最快乐的一天。”
宋绵愣了一下。
然后她跑回去。
踮起脚。
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进楼道,跑上楼梯,跑进家门。
跑到窗边,往下看。
他还站在那里。
抬头看著她的窗户。
她拿出手机。
发了一条微信:
“快回去,外面冷。”
他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
笑了。
车灯亮起,慢慢驶远。
宋绵靠在窗边,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还握著那张照片。
十年的暗恋。
今天终于圆满。
——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傅西洲的微信:
“到家了。”
“晚安。”
“明天见。”
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是她刚才亲他脸颊的时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她的侧脸,他的笑容,背后的夜色。
配文是:
“余生的第一天。”
宋绵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打字回:
“余生的第一天,晚安。”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傅西洲。”
“我喜欢你。”
“喜欢了十年。”
“还会喜欢更久。”
对方秒回:
“我知道。”
“因为——”
“我也一样。”
一年后。
宋绵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工作室今天开业。
她的工作室。
门口挂著一块原木色的牌子,上面写著几个字:“宋绵设计工作室”。
没有“公司”,没有“总监”,只有她的名字。
她自己。
“紧张?”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
傅西洲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两杯咖啡。他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多加了一份奶,少糖。
宋绵接过来,笑了。
“不紧张。”
她喝了一口。
“就是觉得——”
她看著窗外。
“像做梦。”
傅西洲站在她旁边,也看向窗外。
“不是梦。”
他握住她的手。
“真的。”
——
楼下开始热闹起来。
来宾陆续到场。有设计圈的同行,有以前公司的同事,还有一些看了比赛作品主动找上门的客户。
周鸣第一个到。
他手里捧著一大束花,看到宋绵就笑。
“恭喜恭喜!”
宋绵接过花,说了声谢谢。
周鸣看向傅西洲,点了点头。
“傅总。”
“周总监。”
两个人握了握手。
“合作的事,回头聊。”周鸣说,“我那边有几个项目,觉得挺适合你的风格。”
宋绵愣了一下。
“真的?”
“当然。”周鸣眨眨眼,“我可是很挑剔的。一般人我不找。”
宋绵笑了。
“好。”
——
人越来越多。
宋绵忙著招呼客人,傅西洲在一旁帮著递名片、倒茶水,俨然一副“家属”的样子。
有人偷偷拍照。
“傅主任这是在当助理吗?”
“什么傅主任,早就是傅总了。”
“人家现在是家属,懂不懂?”
宋绵听到这些议论,脸微微发烫。
傅西洲倒是坦然。
“家属怎么了?”
他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家属光荣。”
全场笑了。
——
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宋绵抬头看去。
姐姐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条浅色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比一年前柔和了许多。头发长了一些,随意地披在肩上。
她的身边,站著一个男人。
戴著眼镜,温文尔雅,穿著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手里捧著一束雏菊。
宋绵愣住了。
宋锦走过来,把那束雏菊放进妹妹怀里。
“恭喜。”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可是眼睛里有笑意。
“姐……”
宋绵看看她,又看看那个男人。
“这是——”
“林知序。”
男人伸出手,温和地笑了笑。
“常听宋锦提起你。”
宋绵握住他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姐姐说的“教授”。
那个在国外的人。
那个让她对著手机笑的人。
“你好。”
她听到自己说。
宋锦站在一旁,看著妹妹和那个男人握手,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她转向傅西洲。
“你。”
傅西洲走过来。
“怎么样?”
宋锦问。
傅西洲看看宋绵,又看看她。
“很好。”
他说。
“那就好。”
宋锦点点头。
“要是敢欺负她——”
“我知道。”
傅西洲笑了。
“你用余生找我算账。”
——
开业仪式很简单。
宋绵站在门口,剪断那条红绸。
掌声响起。
有人喊:“说两句!”
宋绵愣了一下。
她看向人群。
姐姐站在不远处,挽著那个温和的男人,看著她。
傅西洲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拿著那束雏菊。
周鸣在鼓掌。
还有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都在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有点抖。
“一年前,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只知道自己是‘宋锦的妹妹’。”
“只知道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可是后来——”
她看向傅西洲。
“有人告诉我,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有人告诉我,我是宋绵。”
“有人告诉我——”
她顿了顿。
“我值得被看见。”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
“用自己的名字。”
“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笑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她没有哭。
“谢谢你们来。”
“谢谢你们看见我。”
“谢谢——”
她看向姐姐。
“姐,谢谢你。”
宋锦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开业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周鸣走之前,和宋绵约好了下周见面聊项目。
姐姐和那个男人也准备离开。
“不留下来吃饭吗?”宋绵问。
宋锦摇头。
“我们还有事。”
她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男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宋绵看著他们,忽然问:
“姐,你幸福吗?”
宋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宋绵从来没见过。
不是得体的,不是周全的,是真正的——
幸福。
“嗯。”
她点点头。
“很幸福。”
她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她看著宋绵。
“那个人——”
她指指傅西洲。
“好好对人家。”
宋绵的脸红了。
“姐!”
宋锦笑了。
挽著那个男人,慢慢走远。
——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宋绵和傅西洲。
宋绵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傅西洲看著她。
“累了?”
她摇头。
“就是觉得——”
她想了想。
“像做梦。”
傅西洲没有说话。
他牵起她的手。
“去哪?”
“跟我来。”
——
他带她走到天台。
楼梯窄窄的,他走在前面,一直握著她的手不放。
推开门的那一刻,宋绵愣住了。
夕阳。
整片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和她设计稿里的一模一样。
和她一年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傍晚一模一样。
“好看吗?”
傅西洲站在她身后。
宋绵点头。
“好看。”
他们站在天台边上,看著那片慢慢变幻的天空。
橙红变成深紫,深紫变成暗蓝。
远处有鸟飞过。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宋绵。”
傅西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头。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小盒子。
不是那种用来装戒指的大盒子。
是很小的,扁扁的。
宋绵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西洲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
很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星星形状的碎钻。
不大。
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十年前。”
他开口。
声音很轻。
“你站在台下看著我。”
“我站在台上,看到一双发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星星。”
他拿起那条项链。
“十年后。”
“我想让你——”
他看著她。
“成为我头顶最亮的那颗星。”
宋绵的眼眶湿了。
“傅西洲……”
“宋绵。”
他打断她。
“未来的每一个十年。”
“都请多多指教。”
——
他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把那条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他的手指很轻,碰到她后颈的时候,有点凉。
可是她的心很热。
项链戴好了。
那颗小星星静静地躺在她锁骨之间。
傅西洲后退一步,看著她。
“好看。”
他说。
宋绵低头看著那颗星星。
然后抬起头。
看著他。
“傅西洲。”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她笑了。
眼泪滑下来,可是她在笑。
“我等这颗星星——”
“等了十年。”
他伸出手。
轻轻擦掉她的泪。
“我知道。”
“所以——”
他握住她的手。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它亮著。”
——
夕阳沉入天际线。
最后一抹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站在天台边上,握著彼此的手。
看著远处的城市,看著渐渐亮起的灯火,看著那片慢慢变深的天空。
那颗星星项链在她脖子上,闪著微弱的光。
“傅西洲。”
“嗯。”
“你说——”
她顿了顿。
“我们的第一个十年,是暗恋。”
“第二个十年,是什么?”
他低头看她。
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
可是这一次——
那是属于她的。
“第二个十年——”
他想了想。
“是相爱。”
“第三个十年呢?”
“是陪伴。”
“第四个?”
“是白头。”
她笑了。
“那第五个呢?”
他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她的手。
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第五个——”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是轮回。”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
天完全黑了。
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亮起来。
他们站在天台边上,握著彼此的手。
谁都没有说话。
可是什么都说了。
远处有风吹过来。
很轻,很柔。
像十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上午。
像那个站在人群里踮著脚的女孩。
像那个站在台上看到一双亮眼睛的少年。
像这些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错过,所有的重逢。
最后的最后。
她开口:
“傅西洲。”
“嗯。”
“我喜欢你。”
他笑了。
“我知道。”
“因为——”
他低下头,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面的星星,比天边的还要亮。
“我也喜欢你。”
“从十年前的那一眼开始。”
“到现在。”
“到永远。”
——
夜色温柔。
星光正好。
两个人影交叠在天台边上。
交握的手。
和远处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