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话,全场就愣住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知道我喜欢他。”
“喜欢了十年。”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他。”
“那时候他在台上演讲,我在台下看著。”
“他不知道我。”
“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后来他订婚了,和我姐。”
“我把那些喜欢藏起来,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的眼眶发红,可是没有哭。
“可是我姐看出来了。”
“她故意让我去公司,故意让我有机会见到他,故意——”
她顿了顿。
“给我一个机会。”
“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宋绵的人。”
“让他看到我。”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所以他来追我,我姐知道。”
“她同意。”
“她——”
宋绵的嘴角翘起来。
“她说,把这个笨蛋交给你了。”
——
最后一句话让全场的气氛松了下来。
有人忍不住笑了。
“笨蛋……”
“这是姐姐说的?”
“天哪,这姐姐也太好了吧……”
宋绵转向傅西洲。
他站在那里,隔著不到两步的距离,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那里面的倒影,是宋绵。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是她自己。
“傅西洲。”
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吗?”
他点头。
“知道。”
“你知道他们会说闲话,会议论,会觉得不合适吗?”
他又点头。
“知道。”
“那——”
她看著他。
“你还要追我吗?”
傅西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然后他问:
“你愿意和我一起——”
他顿了顿。
“让时间证明一切吗?”
——
宋绵看著他。
看著这个她喜欢了十年的人。
看著这个在茶水间里低声说“你不是她”的人。
看著这个在停车场给她档案袋的人。
看著这个记得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的人。
看著这个在她崩溃的时候找到她、在她逃跑的时候等她的人。
看著这个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说“我可以用余生担保”的人。
她想起那一个月。
想起那杯多加了一份奶少糖的咖啡。
想起那些“恰好”转到她面前的辣菜。
想起那张写著“今天是你”的便条。
想起那个抵著额头的夜晚。
想起他说“这一周,你是宋绵”。
想起他说“我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看著我时眼睛会发光的人。宋绵,我等到了”。
想起他说“我喜欢你,和她无关”。
想起他说“我用余生担保”。
眼泪滑下来。
可是她在笑。
“傅西洲。”
“嗯。”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她伸出手。
接过那束雏菊。
全场欢呼。
可是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
然后——
她踮起脚。
很轻,很快。
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
全场炸了。
掌声、口哨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哇哦——”
“宋绵好样的!”
“傅主任脸红了哈哈哈哈!”
宋绵退后一步,看著他。
傅西洲愣在那里。
他的手还维持著递花的姿势,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上那块被她亲过的地方——
真的红了。
宋绵从来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那个永远沉稳、永远从容、永远让人猜不透的傅西洲,现在站在她面前,像个被点了穴的少年。
“你……”
他张了张嘴。
宋绵笑了。
那是她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我怎么了?”
“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把心跳压下去。
可是压不下去。
因为他的耳朵也红了。
全场笑疯了。
“傅主任害羞了!”
“天哪我要拍下来!”
“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周鸣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
然后他也笑了。
他走过来,拍拍傅西洲的肩膀。
“傅总。”
傅西洲看向他。
“你输了。”
周鸣说。
“输得彻底。”
傅西洲愣了一下。
周鸣指指自己的脸。
“她刚才亲你之前,看了我一眼。”
傅西洲的眼神变了。
“那一眼的意思是——”
周鸣笑了笑。
“对不起。”
“所以我没机会了。”
他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傅总——”
他顿了顿。
“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随时等著。”
说完,他消失在人群里。
——
宴会继续。
音乐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人群又开始流动。
宋绵和傅西洲站在角落里,隔著那束雏菊,看著彼此。
“你刚才——”
傅西洲开口。
宋绵抬头。
“嗯?”
“为什么要看周鸣?”
宋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看到了?”
“嗯。”
“因为——”
她想了想。
“因为他是我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不因为我是‘宋锦的妹妹’而认识我的人。”
“第一个告诉我‘我欣赏的是你’的人。”
“我想谢谢他。”
傅西洲点点头。
“应该的。”
他顿了顿。
“那——”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为什么亲我?”
宋绵的脸红了。
“因为……”
“因为我想。”
她抬起头,看著他。
“想了十年。”
——
傅西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宋绵开始不好意思,想低头。
然后他伸手。
轻轻托起她的脸。
低下头。
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次——
“宋绵。”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想了。”
“因为——”
他顿了顿。
“我就在这里。”
宋绵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可是这一次,是甜的。
——
不远处,有人偷偷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角落,额头抵著额头,手里还握著一束雏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配文是:
“十年暗恋,今日圆满。”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点赞过千。
评论区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傅西洲吗?”
“那个女的谁啊?”
“听说是他前未婚妻的妹妹……”
“哇,这瓜……”
“楼上闭嘴,人家姐姐同意的!”
“对对对,姐姐亲自盖章的!”
“我不管,这画面太美了,我嗑了!”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
宋锦坐在沙发上,刷著手机。
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问:“笑什么?”
她把屏幕转过去。
照片上,两个人额头相抵,满眼都是对方。
“我妹妹。”
她说。
“还有——”
她顿了顿。
“那个笨蛋。”
男人看了一眼照片,又看向她。
“你后悔吗?”
宋锦摇头。
“从来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
“我等的人——”
她看向他。
“也在这里。”
周末。
阳光很好,风很轻。
宋绵站在镜子前,换了第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像去面试。第二套太随意,像去买菜。第三套——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拿不定主意。
手机响了。
“下来吧。”
傅西洲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带著笑意。
“穿什么都好看。”
宋绵的脸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换了三套。”
她愣住。
“你怎么知道——”
“窗帘没拉好。”
宋绵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确实有一条缝。
她——
“傅西洲!”
那端传来低低的笑声。
“下来吧。我等很久了。”
——
楼下,傅西洲靠在车门上。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亮。
“很好看。”
宋绵走过去,心跳得厉害。
“去哪里?”
他拉开车门。
“到了就知道了。”
——
车开了很久。
久到宋绵开始猜目的地。
“到底是哪里?”
傅西洲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东西——像是期待,像是紧张,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温柔。
车停下来的时候,宋绵愣住了。
校门口那几个字,她闭著眼睛都能写出来。
她的高中。
“为什么来这里?”
傅西洲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因为——”
他伸出手。
“这里是开始的地方。”
——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
没有学生,没有铃声,只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
他们走在操场上。
跑道还是原来的颜色,草坪还是原来的形状,连那排梧桐树都还是老样子。
宋绵看著这一切,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她站在这里,听著广播里的通知,心跳得厉害。
因为广播里说:优秀毕业生傅西洲回校演讲。
“想什么?”
傅西洲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宋绵转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穿著浅灰色的休闲外套,整个人柔和得像一幅画。
“在想——”
她笑了笑。
“你当年站在台上的样子。”
傅西洲看著她。
“什么样子?”
“白衬衫。”她说,“头发比现在短一点。说话的时候会看台下,目光扫过人群——”
她顿了顿。
“扫过我的时候,停了一秒。”
“我以为那是错觉。”
“后来才知道——”
她抬头看他。
“那是真的吗?”
傅西洲没有回答。
他伸手进口袋,拿出一个东西。
旧笔记本。
很旧很旧,封面都磨毛了边。
宋绵愣住了。
“这是——”
“打开看看。”
她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也是空白的。
第三页——
她的呼吸停了。
一张照片。
泛黄的,边角有点卷,一看就放了很久很久。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操场上,仰著头看著讲台。
人群里有一个女孩。
个子不高,站在最后一排,踮著脚,努力往前看。
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星星。
那是——
“我?”
宋绵的声音发抖。
傅西洲点头。
“什么时候拍的?”
“那场演讲。”
他接过笔记本,翻到后面几页。
空白。
全是空白。
只有这一页,夹著这张照片。
“为什么……”
宋绵抬起头,看著他。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傅西洲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因为我记得你。”
——
操场上起风了。
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
宋绵站在那里,握著那张照片,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那天——”
傅西洲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台上,看台下的人群。”
“几百个人,黑压压的一片。”
“可是我看到一个女孩。”
他看著她。
“站在最后一排,踮著脚,拼命往前看。”
“眼睛很亮。”
“亮到——”
他顿了顿。
“我在台上停了一秒。”
宋绵的眼眶发烫。
“后来呢?”
“后来演讲结束,我被校长拉著说话。等我再找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你了。”
他从她手中拿过那张照片。
“我找人要了那天的照片。”
“一张一张翻,翻了一整夜。”
“找到你的时候——”
他看著照片上那个眼睛发亮的女孩。
“我把它剪下来,夹进笔记本里。”
“放了十年。”
——
宋绵的眼泪掉下来。
“你……”
她的声音哽咽。
“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傅西洲抬头看她。
“后来我订婚了。”
“和你姐。”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那个眼睛发亮的女孩,只是记忆里的一个影子。”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可是你来了。”
“第一天,你在茶水间回头看我。”
“那个眼神——”
他笑了。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就知道。”
“是她。”
——
宋绵哭得说不出话。
她喜欢了他十年。
她以为那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以为这辈子只能远远地看著他。
可是他记得。
从一开始就记得。
从十年前那场演讲,从她站在人群里踮著脚,从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记得。
“所以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所以你第一天就认出我了?”
傅西洲点头。
“不是因为你不是她。”
“是因为——”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就是你。”
“十年前那个女孩。”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
阳光慢慢西斜。
他们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那排梧桐树。
走到礼堂门口。
门开著。
周末没有人,里面空空荡荡的。
傅西洲推开门,牵著她走进去。
光线从高窗照进来,落在舞台上。
那个讲台还在。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傅西洲走上去,站在讲台后面。
宋绵站在台下,隔著几排座椅,看著他。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人。
可是这一次——
“宋绵。”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回荡。
“上来。”
她走上去。
一步一步。
穿过那些座椅,穿过那些阳光,穿过十年的时光。
走到他面前。
傅西洲伸出手。
她握住。
“十年前。”
他低头看著她。
“你站在台下,我站在台上。”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可是那个距离太远了。”
“远到我够不到你。”
他顿了顿。
“现在。”
“你站在这里。”
“站在我面前。”
“站在——”
他笑了。
“同一个地方。”
宋绵的眼眶又湿了。
“傅西洲……”
“宋绵。”
他打断她。
“这一次——”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低头看著她,眼睛里全是温柔。
“你不用站在台下仰望任何人。”
“站在我身边。”
“好吗?”
——
宋绵没有说话。
她只是踮起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