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时候学过。”
“当兵还教这个?”
他没回答。屏幕上跳出一个结果,是一串IP地址。他复制下来,粘贴到另一个页面,开始解析。
“查到什么了?”
他看著解析结果,沉默了三秒。
“这个IP属于一家数据公司,”他说,“赵立军持股百分之六十。”
她后背一凉。
他继续往下翻,越翻脸色越沉。
“他们在查你的一切——”他声音很低,“你的银行流水,你的通话记录,你的社交关系,你的行程安排,你公司所有的技术资料。”
她站在那里,看著屏幕上那些数据,突然觉得冷。
“他们想干什么?”
他没回答。但他看著屏幕的眼神,冷得像冰。
晚上十一点,她躺床上,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那些数据,还有他的表情。她翻来覆去,最后决定起来倒杯水。
推开门,客厅里没人。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沙发上放著他的外套,茶几上摆著他的电脑,但人不见了。
她四处看,洗手间没人,客房没人,厨房也没人。
然后她看到茶几上那张纸条。
两个字:“等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两个小时,最多。”
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他走了。
他去哪了?去干嘛?为什么不叫她?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著那张纸条,突然觉得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她经历过停车场那次,经历过车祸那次,她知道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但她不怕。
她怕的是他不回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这么在意他在不在?
她看著墙上的钟。十一点十五分。
她开始数时间。
十一点二十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楼下。没有人。
十一点三十分。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又关掉。打开手机,又放下。
十一点四十五分。她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著,忘了喝。
十二点整。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不知道想干嘛。
十二点零五分。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她一把拉开门。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握著一把钥匙,正要开门。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他身上的血。
白色衬衫的左侧,从肩膀到腰,一大片暗红。不是渗出来的那种,是溅上去的那种——星星点点,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湿著。
她的心脏停了一拍。
“你——”她声音发抖,“你受伤了?”
她冲上去,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肩膀,手臂,胸口,腰——她手碰到的地方,他没有躲,但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不是我的血。”他说。
她的手停在他胸口,那里的心跳很快,隔著衬衫和那层血迹,一下一下撞在她手心。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走廊的声控灯刚好熄灭,只剩楼道尽头的安全出口发出微弱的绿光。那光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额头上的新伤照得发亮。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火在烧。
“你去了哪?”她问。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黑色的,很小,握在他沾了血的手心里。
“他们要的东西,”他说,“我先拿到了。”
U盘插进电脑的那一刻,屏幕亮了。
程予安坐在沙发上,周牧野站在她身后。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数据映得格外清晰。
她一个文件一个文件点开。
第一个是表格。公司核心技术的代码片段,整整三十页,每一页都有时间戳和访问记录。时间跨度——半年。访问IP——境外。
她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个是邮件截图。发件人是一个她熟悉的邮箱地址,收件人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域名。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资料已发,尾款什么时候到?”
发件人邮箱的后缀,是她公司的域名。
第三个是银行转账记录。一个海外账户,分五次向一个国内账户转账,总额两百万。国内账户的开户人,她不认识。
但她认识那个海外账户的名字——赵立军。
她靠回沙发,盯著屏幕,很久没说话。
身后也没声音。
“这是——”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公司的泄露记录?”
“嗯。”
“谁做的?”
“不知道。”他说,“但能接触到这些资料的人,不超过五个。”
她闭上眼睛。
五个人。技术总监,市场总监,运营总监,方明朗,还有她自己。
她一个个在心里过。技术总监跟了她四年,从创业第一天就在。市场总监是去年挖来的,业内知名,背景干净。运营总监是老员工,话不多,做事踏实。方明朗——她不想怀疑他。
“也可能是黑客入侵。”她说。
“不是。”他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看著她,“你看时间戳。这些访问记录用的都是内部账号,不是外部入侵。”
她看著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能看穿她所有的不愿意。
“你得查。”他说。
“我知道。”
“得尽快。”
“我知道。”
他看著她,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些数据,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著。脑子里很乱,但她强迫自己冷静——这是她的公司,她的技术,她五年的心血。现在有人把这些东西卖给了赵立军,卖了两百万。
两百万。
她突然笑了一下。她的技术,只值两百万?
“明天开始,”她说,“我会一个个找他们谈。”
他站起来,回到沙发对面坐下。隔著茶几,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怀疑谁?”他问。
“不知道。”她合上电脑,“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又都不像。”
她靠进沙发,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五个人在转,转得她头疼。技术总监最近买了房,贷款压力大;市场总监刚离婚,前妻分走一半财产;运营总监老婆生病,医药费不少;方明朗——方明朗最近老催她接受投资,催得有点急。
她睁开眼看周牧野:“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三秒:“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没有证据。”
她看著他,突然有点想笑。这个人,连猜测都不愿意随便说。
晚上她躺在床上,睡不著。
那五个人的脸在脑子里转,转到凌晨两点,她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听到阳台有声音。
她走过去,看到周牧野站在阳台上,背对著她,手里拿著手机。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夜里太安静,她能听到一些片段。
“……我知道……但现在不行……她已经进来了……”
她站在客厅里,没动。
“……再给我点时间……我不能现在走……”
他的声音有点急,不像平时那么平静。
“……我答应你,任务完成之后……但她现在……”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吹散了。她只听到最后一句——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她站在客厅里,隔著落地窗看著他。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然后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吵到你了?”他推开门进来。
“没有。”她说,“睡不著。”
他从她身边走过,身上带著夜里的凉气。她闻到一点淡淡的烟味——他刚才抽烟了。
“你抽烟?”她问。
“偶尔。”
她没再问。但她记得他从来不在她面前抽。
第二天去公司,她开始查。
先找技术总监。聊项目进度,聊团队情况,聊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大。技术总监以为她在关心员工,感动得不行,差点把家里的困难全倒出来。
不是他。
再找市场总监。聊下半年规划,聊竞争对手,聊他离婚后怎么样。市场总监苦笑说还行,就是钱不够花。
不是他。
然后是运营总监。聊公司运营,聊成本控制,聊他老婆的病。运营总监说好多了,谢谢程总关心。
也不是他。
晚上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把那五个人的脸又过了一遍。还是谁都像,谁都不像。
周牧野推门进来,手里拎著外卖。他把外卖放在茶几上,打开,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的粥和小菜。
“吃点东西。”他说。
她看著那些吃的,突然问:“你觉得会是谁?”
他蹲下来,把筷子递给她:“先吃饭。”
“周牧野。”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人,你没查。”他说。
她愣了一下:“谁?”
他没说话。但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方明朗。
她放下筷子:“不可能。”
他没反驳。
“他是我大学同学,创业五年,从来没——”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所有人都查了,只剩他。”
她看著他,突然有点生气。不是气他,是气这个可能性。
“他有什么动机?”她问,“他缺钱?他想要什么?”
他没回答。但他看著她的眼神,比任何话都让人心慌。
晚上十一点,他接到一个电话。她坐在客厅里,看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走进客房,关上门。
她没跟过去。但客房的门不隔音,她能听到一些。
“……老韩,现在不行……我知道,但她已经被卷进来了……我不能扔下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再给我三天……就三天……任务完成之后我跟你走……”
走?
她愣在那里。
“……我答应你……但现在不能……”
声音断了。然后是沉默。
她坐在客厅里,手里握著那杯早就凉了的水,一动不动。
他要走。
他任务完成之后,就要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客厅坐了多久。客房门开了,他走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还没睡?”
她没说话,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天晚上她没睡著。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了。和往常一样,黑色外套,灰色衬衫,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早。”他说。
她没说话,绕过他走进洗手间。
洗脸的时候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两圈青黑。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他是保镖,本来就会走,合约结束就结束,有什么好想的?
但心里那个地方,还是堵得难受。
去公司的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车里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安静得有点压抑。
下午,她开会的时候,他站在会议室角落。她没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比任何时候都重。
会议结束,她回到办公室。他跟进来,站在门边。
“程予安。”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表情和平时一样,但眼睛里有什么不一样。
“你——”他张嘴,又停住。
她等著。
他沉默了三秒,最后说:“没事。”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晚上回到家,她先去洗澡。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亮著。他看得很专注,没发现她出来。
她走过去,想给他倒杯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看到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
草稿箱里,只有一行字——
“任务完成后请求归队。程予安这边——”
后面没打完。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他就在准备走了。
她把水杯放下,转身走进客房。他回过神来,看著她的背影,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