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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第 3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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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她说。

“不合——”

“合不合规矩我不管。”她打断他,“你刚缝完针,想在走廊上站一晚上?万一伤口裂了怎么办?”

他没动。

她叹了口气,走出来拉他。碰到他手臂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整个人绷紧了,但没躲。她把他拉进门,按在沙发上。

“坐著,别动。”

她去卧室拿了床被子出来,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站起来。

“躺下。”她说。

“不用。”

“周牧野,你现在是伤员,听我的。”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对峙了三秒,他先移开视线,慢慢往沙发上靠。

她蹲下来,把他腿抬起来放平,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整个过程他全身僵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睡吧。”她站起来,“明天早上我叫你。”

他没说话,闭上眼睛。

她转身回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侧躺著,脸朝著沙发靠背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他的身影安静得像不存在。

她关上房门,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躺在床上,她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那辆撞上来的车,他打方向盘的瞬间,他回头看她的那一眼,他睁开眼第一句话问她受没受伤,医院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是谁?

她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轻手轻脚打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灯还亮著,他还在沙发上躺著,姿势没变。她走近两步,突然停住——

他的呼吸不对。

太平稳了,平稳得像刻意控制过的。她见过真正睡著的人,呼吸不是这样的。

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静静看著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那些伤口和疲惫藏不住了。额头上的纱布边缘有点发黄,是血渗出来干了。眼窝有点陷,嘴唇干得起皮。睡著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著,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那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握著拳。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她慢慢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缩回来。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五年前。滨江路。那个雨夜。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开车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躺著一个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得看不出原样。她停车下来看的时候,他动了一下,手抓住她脚踝,力气大得吓人。

她吓坏了,但没跑。她打了120,跟著去了医院,垫付了医药费,然后就走了。

她记得那个人被推上手术台的时候,手还握著拳。护士掰都掰不开,说是本能反应,当兵的都这样。

当兵的。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蹲下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她仔细看著他的眉眼——眉骨,鼻梁,下颚线,侧脸的弧度。

她颤抖著手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很久没打开的相册。最下面有一张照片,是她五年前在医院拍的。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就是觉得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侧脸很好看,随手拍了一张。

照片上的侧脸,和眼前这个人的侧脸。

一模一样。

她握著手机的手在抖。五年前那个雨夜,她救的那个人,那个重伤到几乎死掉的人,是他?

她张嘴想说话,声音卡在喉咙里。

“周牧野。”她声音发颤,“周牧野,你醒醒。”

他没动。

她伸手推他,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空的。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空,是真正的空,像还没从什么地方回来。然后焦距慢慢聚拢,看到是她,眼神里的戒备才一点点褪下去。

“怎么了?”他声音沙哑,“出什么事了?”

她看著他,眼眶发热。

“五年前,”她声音在抖,“滨江路,下大雨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受过重伤?”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全变了。从刚醒来的迷茫,到听到问题时的震惊,到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时的复杂。他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都压不住。

“你——”他张嘴,声音比刚才还哑,“你怎么——”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那张照片上,手术室的灯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侧躺著,眉眼模糊,但侧脸的线条清晰可见。

他看著那张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无奈,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表情。

“你想起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你想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视线落在沙发扶手的某个点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程予安蹲在他面前,手机还握在手里,萤幕已经暗了。她看著他的侧脸,灯光在那张脸上投下阴影,把那道新添的伤口照得格外清晰。

“这五年,”她声音发紧,“你一直在找我?”

他没说话。

“周牧野,回答我。”

他慢慢转过脸,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挣扎,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找到你之后,”他说,“发现你需要保镖,就来了。”

就来了。

三个字,把五年说得轻飘飘的。

程予安站起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她假装没看见。

“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

她看著他。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很短,但她捕捉到了。那不是“还行”该有的眼神,那是经历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痛苦。

“还行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沉默。

“当兵的人,受过伤,退役了,做保镖。”他声音很平,“就那样。”

她没再问。但她记得医院里看到的那些伤疤,记得他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那不是“就那样”能概括的人生。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她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他。他一直坐得很直,腰侧的伤让他姿势有点僵,但他没靠过来。

“你困不困?”她问。

“不困。”

“那陪我说说话。”

他没拒绝。

她想了想,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倒在滨江路?”

他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执行任务。”他说,“出了点意外。”

“什么任务?”

“不能说。”

她看著他,他没躲她的视线,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隐瞒,是真正的空。好像那段记忆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他不愿意碰。

“你受伤之后呢?谁照顾你?”

“医院。”他说,“住了三个月。”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执行任务。”

她愣住了。伤成那样,住了三个月院,出来继续执行任务?

“你不休息的吗?”

他没回答。

她突然有点生气。不是气他,是气那些让他受伤之后还得继续执行任务的人。但她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该气谁。

“你找到我之后,”她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还要等五年?”

他看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刚创业。”他说,“我不想打扰你。”

打扰。

她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五年前被她救过一次,找了五年,找到之后因为不想打扰她,就一直没出现。直到她遇到危险,才以保镖的身份来。

“你——”她张嘴,声音有点哑,“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困了。”他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你睡吧,我在客厅。”

“你睡哪?”

“沙发。”

“你伤口还没好,睡沙发?”

他没说话,已经走到沙发边,拿起那床被子。

程予安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把被子抽走。

“客房。”她说,“里面有床,有枕头,有被子。你去那睡。”

他看著她:“我是保镖,不是客人。”

“我知道你是保镖。”她把被子抱在怀里,“但保镖也得睡觉,保镖也得养伤。你睡不好,明天怎么保护我?”

他没动。

她叹了口气,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把灯打开。然后回头看他:“过来。”

他站在客厅里,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著那个影子,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

“程总——”

“程予安。”她打断他,“私下叫我名字。”

他愣了一下。

“进去睡觉。”她没等他反应,把他推进客房,“明天早上八点,早餐我要吃煎蛋。”

说完她关上门,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响声——他躺下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他的话——“找到你之后发现你需要保镖,就来了”,“你那时候刚创业,我不想打扰你”。

这个人,这五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翻来覆去,最后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周牧野”三个字。

搜出来的结果很少。几条新闻,说他保护过哪个企业家,参加过哪个安全论坛,都是很官方的信息。没有个人社交账号,没有采访,没有任何能看出他是谁的东西。

她换了个关键词:“五年前滨江路案件”。

出来的新闻很多,但都是车祸、盗窃之类的小案子,没有一个和他有关。她又换了几个关键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她放弃了,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睡著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他说“出了点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

她愣了一下,下床开门。客厅里没人,但餐桌上放著早餐——煎蛋、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碟水果。煎蛋是她要的那种,单面,蛋黄没熟透。

她走过去,发现牛奶杯下面压著一张纸条:“出门买的,趁热吃。”

字写得很硬,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时的那种用力。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吃完早餐她换好衣服出门,他已经站在门口了。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黑色外套灰色衬衫,额头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腰侧看不出来。

“早。”她说。

“早。”他说。

电梯里她看著镜面里的他,问:“伤口怎么样?”

“没事。”

“换药了吗?”

“换了。”

她没再问。但她注意到他今天站的位置离她近了半步——不是那种刻意的近,是本能的近。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先出去,确认没问题才让她走。

去公司的路上,她靠在椅背上,透过后视镜看他。他开车的时候还是那样专注,但脸色比昨天好一点,没那么白了。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

“嗯。”

“客房舒服吗?”

他沉默了三秒:“嗯。”

她嘴角动了一下。

到公司,她开会,他站在会议室角落。她讲PPT的时候偶尔看他一眼,他每次都正好在看她。次数多了,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往那个角落看。

会议结束,方明朗走过来,视线越过她看后面:“他怎么还跟著?”

“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合约写的。”她拿他的话堵方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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