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实习生捂著嘴笑。
姜念晚看著她,没说话。
林晓薇继续说:“真好啊,有个这样的男朋友,工作都不用愁。我就没这么好的运气,只能靠自己慢慢熬。”
她说完,等著姜念晚的反应。
姜念晚看著她,突然笑了。
“林晓薇,”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去他那边吗?”
林晓薇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是他女朋友,”姜念晚说,“是因为我做了四年,写了几百个案子,客户愿意把项目给我。昨天还有一个以前的客户打电话来,说要把案子给我——他根本不知道我和周砚白的关系,只是因为相信我。”
她顿了一下:“你觉得这是运气?”
林晓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念晚没再理她,转身继续往外走。
旋转门转动,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秋天的凉意。
她走下台阶,走到人行道上。
然后她看到了他。
周砚白站在对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著一个东西。看到她出来,他脸上露出笑,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他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给你的。”
姜念晚低头看——是一张门禁卡,白色的,上面印著两个字:砚晚。
她接过来,卡面还带著他的体温。
“这是——”
“新公司的门禁卡,”他说,“你的名字已经录进去了,随时可以进。”
姜念晚看著那张卡,卡上那两个字在夕阳下闪著光。
砚晚。
他们的名字。
她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眼里带著笑。
“欢迎姜总监入职,”他说,“明天带你去看看办公室。”
姜念晚握著那张卡,突然笑了。
是那种很轻松的笑。
对面的公司大楼里,有人站在窗边往下看。林晓薇站在大厅门口,手里的饮料忘了喝。
但她没在意。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张印著他们名字的门禁卡,看著即将开始的、不用再藏的人生。
“走吧,”她说,“回家。”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不用再放开。
“砚晚创意”的办公室在城东创意园区,一栋老厂房改造的loft,外墙是红砖,里面是水泥地坪和裸露的管线。
姜念晚站在门口,抬头看著那个白色招牌,上面两个字是她第一次见——砚晚。他的砚,她的晚。
“发什么呆?”周砚白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著两杯咖啡,“进去看看。”
他推开玻璃门,姜念晚跟著走进去。
一楼是开放式办公区,四张办公桌并排放著,桌上各放了一台崭新的电脑。靠墙是一排书架,书还没来得及填满,零零散散摆著几本专业书和绿植。落地窗外是小院子,几棵桂花树,风吹过来能闻到香味。
“楼上是我的办公室和你的,”他指著楼梯,“还有会议室和休息区。”
姜念晚上楼,推开第一扇门。
落地窗,白色墙壁,桌上放著一盆绿萝。角落里是一个书架,比她想像的还大,从地板顶到天花板。
和设计图上一模一样。
她走进去,站在窗边,往下看。一楼办公区尽收眼底,能看到他站在那里,正仰头看她。
“喜欢吗?”他问。
她点头。
他笑了,低头看了眼时间:“他们快来了。”
“谁?”
“团队,”他说,“不是跟你说过吗,目前五个人。”
十分钟后,那五个人陆续到了。
第一个是个短发女生,叫唐诗,二十六七岁,美术出身,以前跟他合作过好几次。看到姜念晚,她眼睛一亮:“姜念晚?真的是你?我看过你写的案子,那个化妆品的,太绝了!”
姜念晚愣了一下,笑了:“谢谢。”
第二个是男生,戴眼镜,叫徐成,也是文案,话不多,进来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打开电脑。
第三个是情侣档,男生做策略,女生做客户执行,说是从上一家公司一起辞职过来的。
最后一个是刚毕业的男生,做设计的,叫小林,进来的时候紧张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五个人,加上他们俩,一共七个。
这就是“砚晚创意”的全部阵容。
姜念晚站在二楼往下看,看著他们各自找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忙自己的事。楼下很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偶尔传来。
她突然有点恍惚。
四年前她刚入职的时候,也是这样,小小的公司,几个人,什么都要自己来。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人越来越多,她从新人变成老人,从组员变成主力。
现在,她又回到了起点。
但不是原来的起点。
是她自己的起点。
“姜总监,”周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她身后,“开会了。”
她转头看他,他脸上带著笑,眼里有光。
“好,”她说,“来了。”
会议室在二楼,一张长桌,七个人刚好坐满。
周砚白站在白板前,手里拿著笔:“第一个项目,大家应该都听说了,李明远那边的化妆品案子。预算还可以,时间也充裕,但要求高。”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年轻化,差异化,记忆点。
“客户的要求就这三点,”他说,“大家有什么想法?”
沉默了几秒,徐成先开口:“化妆品现在竞争太激烈,年轻化这个方向大家都在做,怎么做出差异化是个问题。”
唐诗点头:“而且客户之前的产品定位偏成熟,突然要年轻化,受众能不能接受也不好说。”
几个人陆续发言,讨论了半个小时,没什么实质进展。
姜念晚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周砚白看了她一眼:“念晚,你呢?”
她抬起头,合上笔记本:“我有一个想法,可能有点冒险。”
“说说看。”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
“年轻化、差异化、记忆点,”她指著那三个圈,“如果我们不做年轻化呢?”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客户的要求就是年轻化——”徐成开口。
“我知道,”姜念晚打断他,“但年轻化只是一个手段,不是目的。客户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是让产品卖出去。年轻化能卖出去,别的也能。”
她继续说:“我看过这个品牌的历史,十年前它做过一个系列,主打“给自己的第一支口红”,当时卖得很好。后来的定位慢慢偏了,越做越高级,越做越成熟,反而丢了原来的受众。”
她转身在白板上写:给自己的第一支口红。
“如果我们把这个概念捡回来呢?”她说,“不是年轻化,是初心。不是变年轻,是回到原点。那个十年前买他们口红的女孩,现在三十岁了,但她还是那个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诗眼睛亮了:“这个有意思。”
小林点头:“比年轻化有深度。”
徐成犹豫了一下:“但客户会接受吗?他们明确说了要年轻化。”
姜念晚没说话,看向周砚白。
他站在会议桌另一头,看著白板上那几个字,没表情。
“周总?”徐成叫他。
周砚白抬起头,目光从白板上收回,落在姜念晚脸上。
“风险太大了,”他说,“客户的要求是年轻化,我们给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比稿的时候很难过。”
姜念晚看著他:“但这个方向更好。”
“更好不等于客户会买单,”他说,“我们是新公司,第一个项目,经不起失败。”
“正因为是新公司,才要拿出不一样的东西,”姜念晚说,“如果我们做的东西和别家一样,客户为什么选我们?”
两人对视著,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其他人低下头,不敢出声。
“先用保守方案,”周砚白说,“等站稳了再尝试新的。”
姜念晚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几秒后,她点点头:“好。”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散了。姜念晚收拾东西,准备下楼,周砚白叫住她:“念晚。”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
“不了,”她说,“我有点累,先回去。”
她下楼,穿过办公区,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外面起风了,桂花被吹落,洒了一地。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是生气。
是失望。
她以为他会懂。
晚上九点,姜念晚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手机放在茶几上,没响。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讯息。
又放下。
十分钟后,又拿起来。
还是没有。
她把蒙在脸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点开。
是他发的讯息,很长。
“今天的会上,我不是反对你。我是怕。公司刚开,第一个项目,如果输了,大家的心气就散了。我宁可稳一点,也不想冒险。”
她看著那行字,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但我刚才把你的方案发给李明远看了,没说是谁做的,只问他觉得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发:“他回我了。他说这个方向比他想的年轻化更有意思,问我们能不能往这个方向深化。”
姜念晚盯著萤幕,心跳漏了一拍。
新讯息又来了。
“妳的方案是对的。明天按妳的做。”
她看著那行字,半天没动。
然后她拨了电话过去。
他秒接。
“喂?”
“周砚白,”她说,“你为什么让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是对的,”他说,“我找的是合伙人,不是听话的员工。”
姜念晚没说话。
“今天开会的时候,我确实想用保守方案,”他继续说,“但回家之后我把你的方案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错了。你不只是要一个项目,你是要做一个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我应该支持你。”
她握著手机,眼眶发烫。
“对不起,”他说,“今天我态度不好。”
“你没态度不好,”她说,“你只是不同意我。”
他笑了:“那以后不同意还能吵架吗?”
她也笑了:“能。”
挂了电话,她躺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很亮。
她突然想起这两年,每次加班到深夜,他发讯息说“老地方见”。每次她在楼梯间等他,他下来,站一会儿,聊几句,然后各自回家。
她以为那两年很苦。
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苦。
因为那两年让她知道,这个人值得等。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最后一条讯息。
“明天我请你吃早饭,那家豆浆店。早点睡。”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把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突然觉得,这两年的地下恋情,值得了。
比稿那天是个晴天。
姜念晚站在会议室外面,手里握著那份改了八遍的方案,手心全是汗。旁边站著唐诗和小林,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是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面,周砚白和徐成正在做最后的提案。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怎么这么久?”唐诗小声说,“不是说好二十分钟吗?”
姜念晚没回答,只是看著那扇门。
四十分钟的时候,门开了。
周砚白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徐成跟在后面,也看不出喜怒。
唐诗急了:“怎么样怎么样?”
周砚白看了姜念晚一眼,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签了。”
唐诗尖叫起来,小林直接跳了起来,徐成笑著走过来,拍了拍姜念晚的肩:“你的方案,客户当场拍板,说就要这个方向。”
姜念晚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周砚白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份签了字的合同递给她,她才回过神。
“姜念晚,”他说,“第一个项目,成了。”
她低头看著那份合同,上面有客户的签名和公章,红彤彤的,像一个印章。
她突然想哭。
但她没哭,只是笑了。
晚上,公司在办公室办了个小小的庆功宴。
唐诗买了蛋糕和炸鸡,小林搬了一箱啤酒,徐成带了音响放音乐。七个人挤在一楼的开放区,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敬姜姐!”唐诗举起酒杯,“没有你的方案,就没有这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