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姜姐!”大家一起举杯。
姜念晚笑了,端起杯子——里面是水,周砚白趁别人不注意给她换的。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
累。
从早上到现在,她几乎没停过。提案的时候站在会议室外面紧张,签约之后又忙著和客户对接,晚上庆功还要应付大家的热情。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六个月了,已经很明显了。这几天她明显感觉到身体变重,走路容易喘,坐久了腰酸。但她一直没说,不想让大家担心。
“念晚,”周砚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累了?”
她点头。
“先回家吧,我送你。”
她摇头:“庆功还没结束呢。”
“差不多了,”他说,“他们待会也要散了。”
她还是摇头:“我是合伙人,不是孕妇。”
周砚白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他没再劝,只是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把她面前的酒换成了水——虽然她本来也没喝。
然后他回到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只是陪著。
姜念晚靠在沙发上,看著那群人笑闹,听著震耳的音乐,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个月前,她还在原来的公司,装作不认识他。
现在,她坐在他们的公司里,肚子里是他的孩子,面前是他们一起拿下的第一个项目。
“想什么呢?”他问。
她转头看他:“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他笑了:“是不是觉得像做梦?”
她点头。
“不是做梦,”他说,“是真的。”
她看著他,没说话。
庆功到晚上十点才散。周砚白开车送她回家,车停在她家楼下,她下车,他也跟著下来。
“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没说话,只是跟著她走进单元门,走进电梯,走到她家门口。
她打开门,回头看他:“进不进来?”
他摇头:“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走进去,关上门。
换鞋的时候,她觉得哪里不对。
低头一看,门槛上贴了一层厚厚的防撞条,灰色的,软软的,和原来的门槛颜色很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愣了一下,走进客厅。
茶几的四个角也包了防撞条,书架的棱角也包了,就连浴室门口的门框都包了一圈。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著这些防撞条,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
是他发的讯息:“到家了吗?”
她没回,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他秒接:“喂?”
“周砚白,”她说,“我家里那些防撞条,你什么时候弄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他说,“我有你家的备用钥匙。”
姜念晚握著手机,看著那些灰灰色的防撞条,眼眶发烫。
“你怎么想到弄这个?”
“怕你撞到,”他说,“你走路不看路,我又不能二十四小时盯著你。”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弄的?”
他又沉默了。
“周砚白?”
“从妳怀孕那天就开始了,”他说,“体检报告出来那天,我就在想这些事。后来陆陆续续买了材料,趁你不在的时候一点一点弄的。”
姜念晚愣住。
那天。
体检报告出来那天。
就是她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就是她在楼梯间碰到他那天,就是郑亚男威胁他的那天。
从那天起,他就在准备这些。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楼下站了一夜。想起第二天早上,他手里拎著早餐,说“妳不想见我,但宝宝要吃饭”。想起他跪在她面前,拿出那枚带了两年的戒指。
他一直都在。
从一开始就在。
“姜念晚?”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你还在听吗?”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周砚白。”
“嗯?”
“我们结婚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
五秒。
她以为他没听清,正要重复,就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颤。
“你说什么?”
“我说,”她一字一句,“我们结婚吧。”
这一次,他听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站起来了,或者碰倒了什么。然后是他的声音,带著笑,又带著点别的什么。
“姜念晚,你等我。”
“等什么?”
“等我,”他说,“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姜念晚看著手机,笑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还亮著,他的车还停在楼下。没过多久,车门打开,他跑出来,抬头看著她的窗户。
隔著六层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讯息。
“上来吧。”
然后她转身,走过去打开门。
等著他。
姜念晚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楼梯口的方向,心跳得有点快。刚才那话是怎么说出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就是看著那些防撞条,听著电话里他的声音,突然就想说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
他从楼梯口跑出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头发乱了,外套扣子扣错了,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克制的周砚白。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眼睛亮得吓人。
姜念晚看著他,突然有点想笑。
“我说,”她一字一句,“我们结婚吧。”
他站在那里,看著她,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傻的笑,眼里像有星星,嘴角翘到耳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他说,“结。”
姜念晚被他拉进屋,按在沙发上坐下。他在她对面来回走,一会儿拿起手机看日历,一会儿又放下,嘴里念念有词。
“十二月十八号,不对,太赶了。一月六号,好像不错。要不二月——”
“周砚白,”她打断他,“你冷静点。”
他停下来,看著她,深呼吸了一下:“好,冷静。”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问了一句:“妳想怎么办?”
姜念晚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婚礼,”他说,“妳想要什么样的?”
姜念晚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登记就好了。”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
“登记?”
“嗯,”她点头,“找个时间去民政局,领个证,就行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不用婚礼吗?”他问。
“不用,”她说,“太麻烦了,又要订场地,又要请人,又要各种准备。我现在这样——”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穿婚纱也不好看。”
他还是没说话。
“周砚白?”
他抬起头,看著她,眼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姜念晚,”他说,“可是我欠妳一个婚礼。”
她愣了一下。
“两年前我就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光明正大在一起,我一定要给妳一个婚礼,”他继续说,“不是那种随便办办的,是真正的婚礼。让妳穿喜欢的婚纱,让妳的朋友都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妳是我太太。”
他顿了一下:“我欠妳这个。”
姜念晚看著他,眼眶发烫。
“你欠我的是两年地下恋情,不是婚礼,”她说,“那两年你陪著我,等著我,从来没抱怨过。那些才是你欠我的。婚礼不重要。”
“重要,”他说,“对你来说可能不重要,但对我来说重要。”
她没说话。
他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好,听妳的。”
姜念晚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嗯,”他说,“妳说登记就登记。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日子我来选。”
她看著他,有点怀疑:“就这样?”
他笑了:“就这样。”
半个月后,民政局门口。
十二月十八号,晴天,有点冷。
姜念晚站在台阶上,看著那扇玻璃门,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早上他来接她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去民政局,但路上他就一直看手机,表情有点奇怪。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但她知道他瞒著什么。
“进去吧,”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两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外面冷。”
姜念晚看了他一眼,推开玻璃门。
然后她愣住了。
门里面,站著一群人。
唐诗、徐成、小林,还有公司那对情侣档,手里拿著彩带和气球,看到她进来,齐刷刷地喊:“恭喜姜姐!恭喜周总!”
姜念晚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旁边又站出来一群人。
孙晴,还有公司的几个老同事,手里捧著花,笑得眼睛都弯了。
孙晴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瞒著我们登记?你想得美!”
姜念晚被她抱得喘不过气,但眼眶已经红了。
她抬头,看到人群最后面,站著一个人。
陈总。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拿著一个红包,看到她看过来,点了点头。
姜念晚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来。
“念晚,”周砚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对不起,我骗了你。”
她转头看他。
“你说不要婚礼,我答应了,”他说,“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多人祝福我们。”
他指著那些人:“公司的同事,你的朋友,陈总——我都请来了。不是办婚礼,就是让他们见证一下。”
姜念晚看著他,眼泪掉下来。
孙晴在一旁起哄:“哎呀别哭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唐诗递过来纸巾,小林举起手机拍照,徐成在旁边笑著说“周总为了今天准备了好久”。
姜念晚擦掉眼泪,看著周砚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妳说登记那天就开始了,”他说,“半个月,刚好够把他们都叫来。”
她看著他,又看看那些人,突然笑了。
“周砚白,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够了。”
他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进去领证。”
他们穿过人群,往里走。身后是笑声和起哄声,孙晴在喊“待会请吃饭啊”,唐诗在喊“我们在外面等你们”。
姜念晚没回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半个小时后,他们从民政局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小红本。
阳光很好,照在那两个本子上,红得发亮。
门外的台阶上,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到他们出来,欢呼声响起来,彩带和气球飞上天。
孙晴第一个冲过来,抢过她手里的小红本,举起来给大家看:“领到了领到了!”
众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姜念晚站在人群中间,看著那些熟悉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个没有婚礼的登记日,比她想像的热闹多了。
她转头看向周砚白。
他也正在看她,眼里带著笑。
“开心吗?”他问。
她点头。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搂进怀里。
“那就好,”他说,“走吧,吃饭去。我订了餐厅,二十个人的位子。”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订的?”
“从妳说登记那天就订了。”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身后是笑声和欢呼声,孙晴在喊“快走快走我饿了”,唐诗在说“我要拍照发朋友圈”,陈总站在一旁,脸上带著笑。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十二月十八号。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宝宝出生的那天是三月十二号,凌晨三点。
姜念晚是被疼醒的。她推了推旁边的周砚白,他几乎是瞬间就醒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楼下跑。
医院的走廊很长,她被推著往前走,头顶的灯一盏一盏掠过。他握著她的手,一直没放,直到护士说“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他站在产房门口,看著那扇门关上。
三个小时后,护士抱著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说:“恭喜,是个女儿。”
周砚白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了。
但他没进产房,只是站在门口等著。
直到姜念晚被推出来,他才走过去,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握著她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著她。
姜念晚累得睁不开眼,只看到他眼睛里有泪光。
她笑了一下,睡过去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天亮了。姜念晚醒过来,看到旁边的小床上躺著那个小小的婴儿,闭著眼睛,睡得很香。
她看著那张小脸,突然哭了。
周砚白正在倒水,听到声音转过头,放下水杯走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眼泪一直掉。
“那怎么哭了?”
她看著那个小小的婴儿,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看著那张小脸,想到这个小生命是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想到以后要照顾她、保护她、教她长大,突然觉得害怕。
怕自己做不好。
怕自己不够好。
怕她长大之后发现,自己的妈妈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