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时发现桌上放著一杯冰美式。
这次没有便利贴,但杯子上用记号笔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她忍不住笑了,抬头往总监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好站在玻璃窗前,手里端著咖啡,隔著整个办公区望著她。
她赶紧低头,假装在整理文件,但嘴角还翘著。再抬头时他已经转身回去办公了,但她看到他的背影顿了一下,像是也在笑。
中午她出去吃饭,回来时看到李明他们围在一起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赵总要参与我们项目了。”
“哪个赵总?”
“赵建国赵总啊,副总裁亲自下来抓项目,这规格够高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工位。
下午三点,会议室。
赵建国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他的助理,对面是项目组全体成员。他穿著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突然打断发言的人:“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他看向程夕,笑著说:“新来的项目经理?叫什么来著?”
“程夕。”她站起来,声音平静。
“程夕,好名字。”他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年轻有为,好好干。”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力适中,是标准的商务礼仪。但他多握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她见过。
小时候,母亲公司年会上,那个总是给她带巧克力的赵叔叔,趁母亲不注意时看她的眼神——不是看晚辈的眼神,是打量猎物的眼神。
一模一样。
她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会议结束,她冲进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手机震动。
私家侦探的讯息:“赵建国今天去你们公司了?我刚好碰到他出来,顺便跟了一下,你猜我看到什么?”
她点开图片。
是一家咖啡馆的角落,赵建国对面坐著一个年轻女人,五官精致,穿著得体,正在听他说话。
她认得那张脸。
宋云薇。
傅北辰的未婚妻。
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不像是在闲聊,更像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桌上放著文件,她看不清内容,但能看到赵建国的手指按在上面,像是在强调什么。
她盯著照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建国和宋云薇?他们认识?他们在谈什么?和傅北辰有关吗?和当年的事有关吗?
她把照片存下来,关掉手机,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
经过总监办公室时,她放慢脚步。门虚掩著,里面传来说话声。
“好,我知道了……晚上见面再说……嗯,我也想你。”
是他的声音,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人。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快步走开。
隔天中午,程夕从茶水间出来,经过总监办公室时放慢了脚步。
门没关严,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晚上见,我过去接你。”
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她脚步顿住,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
“嗯,我也想你。”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她快步走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他发讯息给她:“晚上一起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她回:“项目太忙,加班。”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盯著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晚上七点,她没有加班,而是打了个车,去了宋云薇公司楼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想看看,他要去接的人,是不是她。
七点十五分,宋云薇从大楼里走出来,一身米色风衣,头发披散著,手里拎著包。她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不是傅北辰的车。
程夕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又紧张起来——宋云薇上了那辆车,车子启动,她让司机跟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城东,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宋云薇下车,走进去。程夕等了二十分钟,正要离开,一辆熟悉的车驶过来。
赵建国从车上下来,西装笔挺,走进同一家会所。
她下车想靠近,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下:“女士,请出示会员卡。”
“我找人。”
“请问找哪位?我帮您通报。”
她说不出来。找宋云薇?还是找赵建国?她以什么身份?
她退回来,站在路边,看著会所那扇紧闭的门,手心里全是汗。
隔天上班,她刚坐下,他就走过来了。
“昨晚怎么没回讯息?”他站在她工位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里面的关切。
她没抬头:“加班太累,睡著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程夕,你看著我。”
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怀疑,又像是担心。
“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他问。
她心虚,下意识转移话题:“你呢?昨晚去接谁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试探,这是质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爸临时安排的饭局,带宋云薇一起。我推不掉,但全程没跟她单独说话。”
他解释得这么认真,她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程夕,”他靠近一步,声音更低了,“我和宋家的事正在处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点头,没说话。
周末,孟佳仪约她逛街。两人坐在商场咖啡厅里,孟佳仪喝著奶茶,突然说:“对了,我们杂志社最近采访你们公司那个副总裁。”
程夕手里的咖啡顿了一下:“哪个副总裁?”
“赵建国啊,你们公司那个。感觉那人不简单,笑瞇瞇的,但说话滴水不漏。”孟佳仪啧了两声,“聊到你们公司时,他还特意打听你。”
程夕警觉起来:“打听我什么?”
“就问你来多久了,表现怎么样,哪个学校毕业的。”孟佳仪回忆著,“还说……说你长得有点像他一个故人。”
程夕握紧咖啡杯:“故人?”
“对,原话是“这姑娘长得像我一个故人,看著亲切”。”孟佳仪耸肩,“我没多想,就说你是我闺蜜,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咖啡放下,手却在发抖。
周一早上,她比平时早到半小时。办公室里没几个人,她打开抽屉准备拿笔记本,发现里面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只有她的名字。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她母亲,年轻时候的母亲,穿著九十年代的西装,站在公司门口,笑得温和。那家公司她还记得,小时候去过几次,有滑梯,有零食,还有一个总是笑瞇瞇的赵叔叔。
照片背面写著一行字,黑色签字笔,字迹工整:
“程夕,长大了,还记得赵叔叔吗?”
她整个人僵住,手里的照片像烫手的炭。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转头,赵建国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著咖啡,对她微笑点头。
笑容和蔼,眼神温暖,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但她后背窜起一阵寒意,从尾椎骨一直升到后脑勺。
程夕拿著照片,直接推开了赵建国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对著电话说了句“晚点再说”,挂断后抬头看她,笑容和蔼得像个长辈。
“程夕,来了?坐。”
她把照片拍在他桌上:“这是你放的?”
赵建国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笑容没变:“认出来了?这是你母亲,对吧?多好的人啊,可惜走得太早。”
“别绕弯子。”她声音发冷,“你想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程夕,别紧张,我和你母亲是老朋友,看到你来公司,想叙叙旧而已。”
“老朋友?”她盯著他,“当年我母亲公司出事前一个月,你突然离职,然后去了傅国强的公司。这就是你对老朋友的方式?”
赵建国的笑容敛了敛,但很快又恢复了:“看来你查了不少。也好,省得我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她:“你母亲被骗了,我也是受害者。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是谁?”
他转过身,看著她:“我不能说,但你可以自己去查。不过要小心,有些人你查不起。”
他说话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警告,又像是试探。
三天后,程夕知道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项目例会上,李明举手发言:“程经理,上一阶段的数据报表有问题,财务那边说对不上。”
她愣住:“不可能,我核对了三遍。”
“可是他们发过来的邮件里,你签字确认的版本和我们手里的不一样。”李明把打印出来的文件推过来,“你看,这组数据跟你之前发给我们的不一样。”
她看著那份文件,手开始发抖。数字被改了,但签名确实是她的。邮件发送时间是她加班的那个晚上,她确实那个时候在整理报表。
但她没有改过这些数字。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工位,发现周围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见。
“新来的就是不靠谱,这么重要的数据都能错。”
“听说她是空降的,背景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这下项目要延期了,全组跟著倒霉。”
她坐在那里,没动,也没解释。解释什么?说有人陷害她?证据呢?
下午她被叫去会议室,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也在场。项目总监表情严肃:“程夕,这件事影响很大,公司需要做内部调查。调查期间,你先暂停职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会议室,她看到傅北辰站在走廊尽头。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关切,有自责,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假装没看见,快步走向电梯。
晚上八点,她一个人在家,手机响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开门,我在楼下。”
她没动:“我不想见人。”
“那我上来。”
“傅北辰,我被停职了,全公司都知道我是个不靠谱的项目经理,你来找我,不怕被连累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程夕,你相信我会害你吗?”
她愣住。
“你不信,那我也不信你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的声音很平静,“开门,我们谈谈。”
她开了门。
他进来时手里拎著两份外卖,放在桌上,然后看著她:“坐下,吃东西,吃完了我们再聊。”
她没胃口,但还是坐下了。他坐在对面,也没吃,只是看著她。
等她放下筷子,他开口:“程夕,你相信我吗?”
她抬头看他。
“我问过李明,他说你那晚一直在办公室,根本没时间改数据。我也问过IT,邮件发送时的IP地址是公司内网,但那个时间段登录你电脑的账户,除了你还有别人。”他顿了顿,“有人用了你的电脑。”
她愣住了。
“所以我才问,你到底得罪了谁?”他看著她,眼神复杂,“程夕,如果你有事瞒著我,现在可以说了。”
她看著他,眼泪突然涌出来。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拉进怀里:“别哭,我在。”
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你相信我吗?”
“不信你信谁?”他抱紧她,“但你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出那个名字——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他放开她,走过去开门。
周权站在外面,神色紧张:“傅总,打扰了,但宋小姐来了,说有急事。”
“宋云薇?”
“是,她在楼下车里,说必须见你,现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夕,程夕点头:“去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