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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第 3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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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宴看著前方,没有看她,但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不管你今天是怎么打算的——”

话没说完。

秦昭只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巨响。她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向一侧,紧接著被一个温热的身体紧紧护住。

玻璃碎裂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声音,尖叫声,刹车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又像是隔著很远。

她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住,那个怀抱很用力,用力到有些疼。她闻到了熟悉的松木香,混著一股血腥味。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

——

秦昭醒来时,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一张陌生的脸。

“醒了?”那个人穿著白大褂,是个年轻的女医生,“你运气好,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几处软组织挫伤。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秦昭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

车。货车。傅西宴。

“傅西宴呢?”她猛地坐起来,头晕让她晃了晃。

医生按住她:“别激动。傅先生在抢救,他伤得比较重,头部受到撞击,现在还在手术——”

秦昭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不能乱跑——”

她没听,扶著墙往外走。走廊很长,灯光刺眼,她赤著脚,鞋不知道丢在哪里。有护士拦她,她推开,继续往前走。

手术室的灯亮著。

秦昭站在门口,看著那盏红色的灯,大口喘气。她的脑子很乱,乱得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浮现——

他把她护在怀里。他把她护在怀里。他把她护在怀里。

——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秦昭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四个小时,一动不动。她的衣服上还有血迹——是他的血。她没有换,也没有擦,就那样坐著,看著手术室的门。

期间有警察来做笔录,她机械地回答。有同事来探望,她没有见。手机响了很多次,她没有接。

她只是坐著,等著那盏灯熄灭。

晚上八点十七分,灯灭了。

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但患者头部受到撞击,有脑震荡,需要观察。具体情况要等他醒来才知道。”

秦昭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可以,但不要太久。”

——

傅西宴躺在病床上,头上缠著纱布,脸色苍白得像纸。

秦昭站在门口,看著他,脚像被钉在地上。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那个永远运筹帷幄、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安静地躺在这里,呼吸微弱,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场噩梦。

她走过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声响。秦昭看著那张苍白的脸,脑海里反复回荡著车祸前他没说完的那句话。

“不管你今天是怎么打算的——”

他打算说什么?他知道什么?

还有那个怀抱。那个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的怀抱。

秦昭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在那里坐了一夜。

——

第二天早上,傅西宴醒了。

秦昭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有些迷茫,转动著打量四周,最后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虚弱的笑容,嘴角只扬起一点点,但眼睛里有光。他看著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老婆……我怎么在这里?”

秦昭愣住了。

“我们不是说好今天要去拍婚纱照的吗?”他皱了皱眉,像是想坐起来,但动不了,“几点了?来不及了吧?”

秦昭张著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西宴看著她,眼神里有著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你怎么哭了?别哭,没事,就是一点小车祸。婚纱照改天再拍,没关系的。”

秦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满是泪水。

她哭了吗?她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老婆,”傅西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秦昭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著他的脸。

那双眼睛里是纯粹的爱意和关切,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试探,只有一个丈夫看妻子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傅西宴想了想,皱眉:“周五啊,我们约好今天拍婚纱照的。你忘了?上个月你亲口答应的。”

上个月。

秦昭的心往下沉。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傅西宴笑了,那笑容里有著无奈和宠溺:“去年啊,老婆,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去年十月十号,我们领的证。你当时穿著一件浅杏色的衬衫裙,我穿藏青色的西装。”

秦昭闭上眼睛。

他记得的,是他们演出来的那个版本。

那些他们在餐厅里、在办公室里、在所有人面前编织的谎言,在他的记忆里,变成了真实。

他不记得那晚在办公室签协议的场景,不记得“契约”两个字,不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算计和试探。他只记得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爱的人。

秦昭的手里还握著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握著它,没有松开。里面是她查了五年的证据,是她等待了五年的机会,是她父亲临死前都没能等到的公道。

今天上午九点,副总裁竞选演讲。她是最后一个发言。

只要她走上那个讲台,打开那个文件袋,一切就结束了。

傅明远身败名裂,傅家陷入丑闻,华森资本天翻地覆——

而病床上这个人,这个刚刚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撞击的人,这个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著她、叫她老婆的人,会失去一切。

秦昭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袋。

她的手指在发抖。

“老婆?”傅西宴的声音传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昭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算计,只有对她无条件的信任和爱。

文件袋从她手里滑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昭握住他的手,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没什么。是一些……不重要的工作文件。”

傅西宴点点头,没有追问。他闭上眼睛,像是累了,但手还握著她的,没有松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睡著了。

秦昭坐在那里,看著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秦昭把那袋证据藏进了衣柜最深处,压在几件很少穿的冬装下面。

她没有回公司,请了长假,理由是“家人生病需要照顾”。人事部批得很快,周姐还专门发消息来慰问,说让她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副总裁竞选延期了。傅明远亲自发的邮件,说是“鉴于突发状况,待相关人员康复后另行安排”。

秦昭看著那封邮件,没有回复。

她现在每天做的事很简单:去医院,陪傅西宴说话,等他出院。

——

傅西宴在医院住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傅西宴话少,沉稳,眼神里总带著点让人看不透的东西。现在的傅西宴话多,黏人,看她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老婆,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

“老婆,你当时为什么答应嫁给我?”

“老婆,我求婚的时候说了什么?你给我讲讲,我想不起来了。”

秦昭每次都愣一下,然后开始编。

“第一次约会?在江边的一家西餐厅,你订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江景。”

“为什么答应你?因为你……你当时挺诚恳的。”

“求婚的时候,你说……你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她编得磕磕绊绊,但傅西宴听得很认真,还会追问细节:“然后呢?我送的什么戒指?”

秦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他们是假结婚,没有戒指。

“戒指……我嫌太贵重,没让你买。我们说好等周年纪念日再一起挑。”

傅西宴皱眉:“这怎么行?结婚怎么能没戒指?”他撑著要坐起来,“等我出院,我们马上去买。”

秦昭按住他:“先养病,戒指的事以后再说。”

傅西宴躺回去,握著她的手,看著她:“老婆,你对我真好。”

秦昭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

出院那天,傅西宴坚持要亲自下厨。

“你?”秦昭看著他,语气里满是怀疑,“你确定?”

傅西宴卷起袖子,露出还带著淤青的手腕,表情认真:“我查了手机备忘录,上面写著:给老婆做一顿饭。这肯定是我以前计划好的。”

秦昭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她为了“夫妻档案”编的内容,最后还是闭上了。

傅西宴走进厨房,开始折腾。

秦昭坐在客厅里,听著厨房传来的切菜声、水声、锅碗碰撞声,偶尔夹杂一两句嘀咕。她没有进去帮忙,只是靠著沙发,听著那些声音。

一个小时后,傅西宴端著两盘菜出来。

卖相确实不好。一盘西红柿炒蛋,蛋炒糊了;一盘青菜,叶子煮得发黄。还有一碗汤,看起来像是紫菜蛋花汤,但紫菜没泡开,结成一团。

“可能不太好看,”傅西宴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我尝过了,能吃。”

秦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糊的鸡蛋。

味道确实一般,甚至有点苦。

但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吃了下去。

傅西宴看著她,眼神专注:“怎么样?”

“还行。”

傅西宴笑了,那种笑像个得到表扬的小孩。他给自己盛了碗饭,也开始吃。

吃著吃著,他突然说:“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我的身体记得。”

秦昭抬头看他。

傅西宴看著自己的手:“刚才切菜的时候,我的手好像知道该怎么拿刀。炒菜的时候,什么时候放盐,好像也知道。还有——”

他抬起头,看著她:“我记得你最爱吃什么。”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备忘录里写的,”傅西宴说,“你不吃葱花,喜欢喝番茄蛋汤,西红柿炒蛋要炒得老一点。我都记著呢。”

秦昭低下头,看著碗里的饭。

那些备忘录是她写的。为了让他们的“夫妻档案”更真实,她编了这些细节。但她没想到,他会真的记住,真的照做。

她夹了一口菜,没说话。

——

周末,苏慈念来了。

她是秦昭唯一通知的人。进门之后,她先看了眼在厨房洗碗的傅西宴,然后把秦昭拉进卧室。

“他这是真的失忆?”

“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近一年的记忆受损,但会慢慢恢复。”

苏慈念看著她:“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秦昭没说话。

苏慈念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秦昭,你看著我。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照顾他。”秦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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