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他?还是享受被他照顾?”苏慈念的目光锐利,“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那是真的。你呢?你看他的眼神,也是真的吗?”
秦昭张了嘴,又闭上。
苏慈念叹了口气:“秦昭,我不是来指责你的。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你是在骗他,还是在骗自己?”
秦昭抬起头,看著闺蜜。
苏慈念继续说:“你分得清吗?你现在对他的感情,是演戏,还是真心?”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秦昭心里。
她没有回答。
——
晚上,傅西宴睡了。
他的伤还没完全好,容易累,吃了药就睡得很沉。秦昭坐在床边,看著他的睡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睡得很安静,眉头舒展著,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秦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温热的。
活的。
她的。
是她的吗?
她想起这十天发生的事。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找她,找不到就会发消息。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喜好,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他都知道。他会在沙发上靠著她看电视,会在散步的时候牵她的手,会在她加班时端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边。
那些都是演戏吗?
如果是演戏,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为什么看到他笑,她也想笑?为什么每天晚上看著他睡著,她会舍不得离开?
如果不是演戏——
秦昭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坐在客厅里一遍遍翻账本,嘴里念叨著“不对,这里不对”。想起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大,母亲哭晕过去,她一个人站在灵堂里,看著父亲的遗照,发誓要讨回公道。
她想起那份证据。压在衣柜最深处,压在冬装下面。那些纸张上的字,每一个都像刀,刻著傅明远的罪,刻著她父亲的死。
秦昭睁开眼,看著熟睡的傅西宴。
眼泪无声地滑落。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秦昭拿起手机,是一条匿名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傅明远坐在一家茶馆里,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她认识——当年负责父亲公司破产清算的会计事务所合伙人,转账记录上的收款方代表。
两人正在握手,像是在达成什么协议。
拍摄时间:今天下午三点。
秦昭盯著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月光依旧照在床上,照在傅西宴安详的睡脸上。他的呼吸均匀而平静,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秦昭转头看著他,又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凉了。
快递是下午三点送到的。
傅西宴一个人在家。秦昭去公司处理事情,临走前给他做好了午饭,嘱咐他按时吃药,语气平常得就像任何一个妻子。
他喜欢听她说这些。
快递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傅西宴拆开,以为是公司的什么文件。
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
第一页,是十五年前的转账记录。傅明远名下的公司,通过三个海外账户,向某会计事务所转入一笔款项。时间点被红笔圈了出来——事务所出具评估报告前三天。
第二页,是当年那家建材公司的破产清算报告。法定代表人一栏写著:秦建国。
秦建国。
秦昭的父亲。
傅西宴的手顿了顿,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那家公司的地产资料。旧城区,占地十五亩,后来被傅氏集团收购,开发成了商业中心。
第四页,是秦建国的照片。一个中年男人,眉眼间和秦昭有几分相似,站在那块地前,笑得很温和。
第五页,是秦建国的死亡证明。死因:心脏病突发。时间:五年前。
傅西宴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剪报。当地的晚报,社会新闻版,标题很小:“原建材公司负责人病逝,曾陷入收购纠纷”。
报纸已经发黄,边角有些破损,像是被人翻看了很多次。
傅西宴坐在沙发上,看著面前散落的资料,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涌来。
——
车祸前,秦昭手里紧握的那个文件袋。她看他的眼神,偶尔闪过的复杂情绪。那些关于旧城区项目的试探,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个晚上在傅家老宅,她从洗手间回来后的异常。
还有签协议那晚,她低头的瞬间,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算计。
他不是没察觉过。但他以为那只是她的谨慎,是她的防备,是一个聪明女人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没想到是这个。
傅西宴闭上眼睛,靠进沙发里。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秦昭。三年前,华森资本的面试会上,她最后一个进来,穿一身黑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当时想,这个女人不好惹。
后来他们成了同事,成了对手,成了业绩榜上永远的前两名。他在会议上反驳过她的方案,她也在项目上赢过他。他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工作,直到那份荒唐的邮件,直到他递出那份协议。
他以为自己选了一个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他没想到,她答应签约,不只是为了副总裁的位置。
——
傅西宴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他拿起手机,看到秦昭半小时前发的消息:晚点回来,公司有事。
他起身,出门。
——
华森资本的办公区还亮著灯。
傅西宴走出电梯,穿过走廊,还没走到秦昭的工位,就听到了陆景琛的声音。
“秦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他停下脚步,站在拐角处。
秦昭的声音传来,很平静:“陆经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陆景琛笑了,“旧城区改造项目,你调了十几年前的档案。还有傅董的资料,你也查过。你真以为这些没人知道?”
秦昭没说话。
陆景琛压低声音:“我手里有证据。你这些年在查傅家,查傅董,查当年的收购案。要是傅西宴知道,他娶的老婆一直在算计他爸,你猜他会怎么想?”
傅西宴站在拐角,一动不动。
“你想怎么样?”秦昭的声音依旧平静。
“很简单,退出副总裁竞选。然后主动跟傅西宴离婚,离开华森。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安静了几秒。
然后秦昭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著点嘲讽:“陆景琛,你以为我会怕你威胁?”
“你——”
“我查这些,是因为我有权利知道真相。至于傅西宴——”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不需要向他解释,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操心。包括你。”
陆景琛被噎住了。
秦昭继续说:“你手里有证据?那就去公开。去找傅西宴,去找董事会,去找媒体。我倒要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的是谁。”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空气里。
傅西宴站在拐角,听著那些话。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秦昭说,“不需要任何人插手,包括傅西宴。”
脚步声响起,陆景琛愤愤地离开了。
办公区恢复安静。
傅西宴没有走出来。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
秦昭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她打开门,客厅没开灯,一片漆黑。她以为傅西宴睡了,放轻脚步,正要往卧室走,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回来了?”
秦昭转过头。
傅西宴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模糊的轮廓。
“怎么不开灯?”秦昭伸手去摸开关。
“别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安静得有些异常。秦昭看著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傅西宴?”
他站起来,走进月光里。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有著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痛苦,愧疚,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秦昭抬头看著他,心跳开始加速。
“你怎么了?”
傅西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秦昭愣住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他说。
秦昭的瞳孔缩了缩。
“车祸前,你手里的文件袋。这几天你偶尔走神的表情。还有——”他的声音颤了颤,“我爸对你家做的事。”
秦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傅西宴看著她,眼眶泛红:“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秦昭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傅西宴看到了。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秦昭——”
“都记起来了?”秦昭打断他,声音很轻,“包括那份协议?包括我们为什么结婚?”
傅西宴闭了闭眼:“包括。”
秦昭点点头,后退了半步。
那个动作很轻,但傅西宴感觉像被人在心口划了一刀。
“那正好,”秦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的契约可以提前终止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
“秦昭!”
傅西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有些疼。秦昭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著那只握著自己的手。
“放开。”
“我不放,”傅西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我爸。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秦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盛著泪,但没有流下来。
“傅西宴,”她轻声说,“你爸把我爸害死了。”
傅西宴的手颤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这五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我父亲最后那段日子。他坐在客厅里,一遍遍翻那些账本,嘴里念叨著“不对,这里不对”。他瘦得脱了相,但就是不愿意去医院,说要把事情查清楚。”
秦昭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他没查清楚。他死了。心脏病,医生是这么说的。但我知道,他是被气死的,是被那些“用了点手段”的人逼死的。”
她抬起头,看著傅西宴,眼眶终于红了:
“这一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恨你和爱你之间挣扎。我受够了。”
她甩开他的手,走进卧室,关上门。
傅西宴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那一夜,秦昭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听著客厅里的动静。很长时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后来她听到脚步声,很轻,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下来。
门没有被推开。
那脚步声在原地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远去。
天亮的时候,秦昭打开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