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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第 3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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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一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站在那里说你的梦想。你说你想考最好的大学,想做广告,想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你说虽然现在很难,但你会一直努力。”

苏慈念记得那次演讲。她准备了很久,背了无数遍,上台的时候腿都在抖。

“我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听到尾。”顾与琛看著她,“你说完的时候,全场鼓掌,我也跟著鼓掌。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真厉害。”

他停下来,似乎在回忆。

“后来我想去找你,但人太多了,我没找到。我想过去你们班打听,但又觉得太唐突。我想过写信给你,但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就这么拖著,拖到你毕业。”

苏慈念的眼眶发烫。

“你毕业之后,我以为很快就会忘了你。”顾与琛的声音低下来,“但没有。有时候工作累了,会想起你在台上发言的样子。有时候路过你们学校,会想你在里面做什么。有时候看到资助名单,会下意识找你的名字。”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叫喜欢。”

苏慈念的手指攥紧那封信。

“我找过你。你去了外地读大学,我托人打听,只知道你在哪个学校,不知道具体哪个系。我想过去找你,但又觉得,十年级了,你肯定不记得我。”

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

“再后来就听说你工作了,在广告公司,做得很好。我想,那就这样吧,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三个月前,我在酒会上看到你。”顾与琛的声音轻下来,“你穿著那件黑色礼服,站在角落里,端著一杯香槟,四处张望。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苏慈念抬起头看他。

“你走过来跟我推销方案的时候,手都在抖,但装得很镇定。”他看著她,“那一刻我就想,不能再等了。”

“所以我让人查了你。”他的语气没有回避,“知道苏衍生病,知道你缺钱,知道房东在催你。也正好家里催婚,催得急。”

他顿了顿。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把你留在身边的方式。”

苏慈念的声音有些哑:“所以合约……”

“是借口。”顾与琛说,“时薪五百是借口,牵手拥抱另算是借口,一切都是借口。我只是想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以靠近你,可以见到你,可以对你好。”

苏慈念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封信。

“我知道这很卑鄙。”顾与琛的声音低低的,“用你的困境来接近你,用钱来绑住你。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我怕慢慢来,你又跑了。我怕再等十年,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苏慈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有点飘。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顾与琛看著她,眼神很深。

“因为我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受不了你每次见面都拿出手机记帐。我受不了你把每一次拥抱都算成一百块。我受不了你明明心动了,还要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

他往前倾了一点。

“我想让你看到真实的我。不是雇主,不是客户,不是那个给你打钱的人。是一个喜欢了你十年的顾与琛。”

苏慈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

顾与琛没有动,没有过来抱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著。

很久之后,苏慈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顾与琛。”

“嗯?”

“我……”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

顾与琛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苏慈念的声音有点抖,“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感激,还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不知道。”

她看著他。

“合约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期之后,我们再谈,好吗?”

顾与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我等。”

苏慈念站起来,把那封信轻轻放回茶几上。

“这个还你。”

顾与琛没动:“给你的就是给你的。”

苏慈念看著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把信收起来。

她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顾与琛还坐在沙发上,没有送她,没有挽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孤独而沉默。

苏慈念推门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与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那个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著四个字:合约到期。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慈念给顾与琛发了一条微信。

“接下来一个月的约会,我免费服务。”

三分钟后,手机直接响了。

顾与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什么意思?”

苏慈念靠在床头,手指绕著睡衣的带子。

“就是字面意思。不收费,不计时,不记帐。”她说,“我想认真感受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顾与琛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度。

“好。”

那天下午,他们去逛街。

不是那种需要穿礼服的场合,也不是那种需要应付媒体的活动。就是普通的逛街,在商业区的人流里穿行,和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顾与琛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苏慈念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他们走在人群中,没有保镖,没有助理,没有人认出谁是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苏慈念走在一家饰品店门口,脚步慢下来。

橱窗里摆著一对情侣手链,银色的,很细,上面挂著小小的字母吊坠。

“想进去看看?”顾与琛问。

苏慈念摇头:“随便看看。”

她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回头发现顾与琛不见了。

两分钟后,他从店里出来,手里提著一个小纸袋。

“买了什么?”

“没什么。”他把纸袋收到外套口袋里,“以后给你。”

苏慈念没追问,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顾与琛问她喝不喝。苏慈念说喝,他就去排队。队伍很长,他站在人群里,西装革履的样子格格不入,但他没有一点不耐烦。

苏慈念站在旁边看著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买回来两杯,一杯是她常喝的拿铁,一杯是草莓奶昔。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顾与琛把奶昔递给她:“你刚才一直在看那个海报。”

苏慈念接过来,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的,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她的手空出来,走著走著,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苏慈念也没有躲。

他们的手背轻轻靠在一起,随著走路的节奏,偶尔分开,偶尔又碰到。

然后苏慈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顾与琛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只是看著前方,脸有点红。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指,把她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们去看电影。

不是首映,不是包场,就是普通的电影院,普通的场次。苏慈念选的,一部爱情片,评分不高,但她说想看。

电影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吵架,光影一明一暗地闪烁。

苏慈念靠著椅背,手被顾与琛握著,放在中间的扶手上。

她没有计时。

没有想这个握手是第几次,值多少钱,需不需要记帐。

只是让他握著。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们走出电影院,外面下起了小雨。顾与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慈念头上,拉著她跑到旁边的便利店屋簷下。

雨声哗哗的,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苏慈念站在屋簷下,头发上有点湿,看著他。

他的衬衫也湿了,肩头深一块浅一块。但他没在意,只是低头看她。

“冷吗?”

苏慈念摇头。

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们就在屋簷下站著,看雨,看偶尔跑过去的行人,看便利店的灯光在水洼里摇晃。

苏慈念的手被他握著,温热的,干燥的,和潮湿的空气形成对比。

她突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不管合约,不管到期,不管以后要怎么选择。

就停在这里,站在雨里,被他握著手。

周末的时候,顾与琛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所学校门口。

市一中。

苏慈念下车,看著那扇熟悉的校门,愣住了。

“怎么来这里?”

顾与琛没回答,只是拉著她往里走。

门卫认识他,挥挥手就放他们进去了。校园还是原来的样子,梧桐树长得更粗了,教学楼重新粉刷过,但布局没变。

顾与琛拉著她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走到礼堂门口。

礼堂的门没锁,他们推门进去。

里面很空旷,舞台上的幕布落著灰,椅子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折叠椅。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空气里画出一道道光柱。

顾与琛拉著她走到最后一排。

“这里。”

他让她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来,自己在旁边坐下。

“当年我就坐在这里。”

苏慈念看著舞台,想像十六岁的自己站在上面的样子。

“你上台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那个窗户照进来。”顾与琛指著高处,“落在你身上,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苏慈念没说话。

“你说话的时候,台下很安静。你说你的梦想,说你的家人,说你为什么要努力。”他的声音很轻,“你说,虽然现在很难,但你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转头看她。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认识你就好了。”

苏慈念看著他,眼眶发烫。

“现在你认识了。”她说。

顾与琛笑了,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嗯,认识了。”

他们在礼堂里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从舞台上移到观众席,移到他们脚下,然后消失。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暗。

他们沿著操场边的小路慢慢走,谁都不想那么快回去。

苏慈念走著走著,突然停下来。

“顾与琛。”

“嗯?”

她转头看他,眼神认真。

“如果合约到期,我还是选择离开,你会怎样?”

顾与琛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会很难过。”

苏慈念的心揪了一下。

“但不会强求。”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温柔的,沉静的。

“因为我想要的,是你真正的幸福。不是因为感激,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他说,“如果你离开我能过得更好,那我就让你离开。”

苏慈念看著他,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不要有压力。”顾与琛伸手,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一个月,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之后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接受。”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轻柔的。

苏慈念的眼睛湿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

手机响了。

顾与琛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妈?”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他挂掉电话,看向苏慈念,眼神里有压抑的慌乱。

“我妈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医院的走廊里永远有那么多人。

苏慈念跟著顾与琛跑进住院部大楼,电梯门一开一合,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紧。

急救室门口,顾父站在那里,脸色苍白。

“爸。”顾与琛走过去,“妈怎么样了?”

顾正明摇摇头,声音沙哑:“还在抢救。”

苏慈念站在一旁,看著顾与琛的背影。他的后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拉紧的弦。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半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进一步检查。”他的表情很凝重,“我们怀疑是……肿瘤。”

苏慈念感觉到手里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接下来的几天,苏慈念几乎住在医院。

顾与琛要处理公司的事,还要跑各种检查手续,整个人瘦了一圈。苏慈念就负责陪顾母说话,喂她吃东西,在她睡著的时候安静地坐在床边。

许婉清醒来的时候,看见她,总是笑。

“小念,你不用天天来。”

苏慈念给她削苹果,头也不抬:“我不来,他也不安心。”

许婉清看著她,眼里有温柔的光。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顾与琛在医生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晚期。扩散。化疗。时间不多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苏慈念站在门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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