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舟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两份关东煮。看到她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份。
“萝卜、海带、鱼豆腐、魔芋丝。”他说,“对吧?”
苏念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都对。
他们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下,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吃著关东煮。偶尔有路人经过,看一眼这对奇怪的男女,然后匆匆离开。
苏念咬了一口鱼豆腐。
“我决定了,留下来。”
顾衍舟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苏念继续说:“不是因为你。”
他还是没说话。
“是因为我想明白了。”苏念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我在这里还有没做完的事。”
顾衍舟的眉毛动了动。
“那个内部创业基金,”苏念说,“我想试试。”
顾衍舟看著她。
慢慢地,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睛里一点一点漾开,蔓延到嘴角,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骄傲的、比路灯还亮的笑。
“好。”他说,“我等你拿第一笔基金。”
苏念也笑了。
年会前一天晚上,苏念接到通知。
她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要在全公司面前发言。
通知是邮件发来的,她看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看错。年度优秀员工,每年只有一个人,是公司最高的荣誉。
她给顾衍舟打电话。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顾衍舟在那头笑了:“什么怎么办?”
“明天我要发言!全公司面前!几百号人!”
“嗯,我知道。”
“你知道?”
“评委会投票的时候,我在场。”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全票通过。”
苏念愣住了。
“全票?”
“全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苏念的声音,带著一点颤抖。
“顾衍舟,我紧张。”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紧张的时候会说什么?”
“说什么?”
“会说很多废话。”
顾衍舟笑了。那笑声低低的,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是就在耳边。
“苏念。”
“嗯?”
“别紧张。”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夜色,“就当那些人都是大白菜。”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才是大白菜。”
年会现场。
灯光亮得晃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苏念站在后台,手里攥著发言稿,攥得纸都皱了。
她探头看了一眼台下。
第一排,顾衍舟坐在那里,穿著深蓝色的西装,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他笑了笑。
苏念深吸一口气。
“下面,有请年度优秀员工——苏念上台发言!”
掌声响起。
苏念走上台,站在话筒前面。灯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她瞇著眼睛,看著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第一排,顾衍舟正看著她,眼里有光。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是一个加班到深夜、躲在角落里吃泡面的小透明。”
台下安静下来。
“那个时候,我最怕的事情有两件:一是被同事甩锅,二是被客户投诉。我最常做的事情也有两件:一是加班,二是吃泡面。”
有人笑了。
“今年,有人问我,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苏念顿了顿。
“我想说——不是有了男朋友,不是拿了优秀员工,不是那些可以写在履历上的东西。”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第一排那个位置。
“而是我终于相信,我值得这一切。”
全场安静。
“我值得被尊重,值得被认可,值得站在这里,拿著这个奖杯,对所有人说——这是我应得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停。
“谢谢每一个相信我的人。谢谢每一个给过我机会的人。谢谢每一个在我被误解、被质疑、被攻击的时候,站在我这边的人。”
她看向第一排。
顾衍舟坐在那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谢谢你,顾衍舟。”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但话筒把每一个字都传到了全场。
“谢谢你用500块,让我看到了更好的自己。”
掌声响起来。
先是稀稀落落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响。有人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在人群中喊她的名字。
苏念站在台上,眼眶发烫。
然后她看到顾衍舟站了起来。
他就站在第一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鼓著掌,看著她。他的眼里有泪光,但他笑得骄傲,骄傲得像这是他的荣耀。
苏念看著他,也笑了。
掌声久久没有停歇。
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就是除夕。
苏念睡到自然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几条微信。有周敏发的,有同事发的,有各种群里的祝福消息。最上面一条是顾衍舟。
“醒了吗?”
苏念回了个“嗯”。
电话马上打进来了。
“过年怎么安排?”顾衍舟的声音带著笑意,“回老家?”
“嗯,下午的火车。”
“我送你。”
苏念笑了:“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顾衍舟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著一点犹豫。
“那个——”
“嗯?”
“你爸妈……”他顿了顿,“方便见我吗?”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声来。
“顾衍舟,你紧张了?”
“没有。”否认得太快,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有。”
“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苏念,我第一次见岳父岳母,紧张一下不行吗?”
苏念笑得更厉害了。
笑够了,她才说:“他们想见你。”
顾衍舟没说话。
“真的,”苏念说,“上次打电话,我妈专门问了,说你过年要不要一起回来。”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问问你。”
顾衍舟笑了。
“好,我去。”
苏念老家在隔壁城市,高铁一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苏念带著顾衍舟穿过熟悉的小巷,停在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前面。五楼的窗户亮著灯,厨房里有人影在晃动。
“就是这里。”
顾衍舟站在楼下,抬头看著那盏灯,深吸一口气。
苏念看著他:“你干嘛?”
“做心理建设。”
“建设好了吗?”
“好了。”
“那走吧。”
五楼的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和电视机的嘈杂。苏念推门进去,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是苏妈妈。她手里还拿著锅铲,目光越过苏念,落在后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苏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他是小学教师,退休好几年了,平时最大的爱好是看书和下棋。面对女儿带回来的这个男人——他从新闻里看到过,是什么集团的CEO——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衍舟走过去,微微欠身。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顾衍舟。”
苏爸爸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坐,坐,别站著。”
苏妈妈在厨房里喊:“小苏,让小顾坐,别站著!我这儿马上就好!”
苏念把顾衍舟按到沙发上,自己进厨房帮忙。苏妈妈一边炒菜一边小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个小顾,对你好不好?”
苏念笑了:“好。”
“真的?”
“真的。”
苏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苏爸爸话不多,但一直给顾衍舟夹菜。苏妈妈倒是话多,问这问那,从工作问到家庭,从家庭问到未来规划。顾衍舟一一回答,不慌不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偶尔还反问一两句。
苏念的表哥表嫂也来了,带著五岁的小侄子。小家伙不怕生,吃完饭就缠著顾衍舟玩,让他陪自己搭积木。顾衍舟就蹲在地板上,一块一块地搭,认真得像是什么大项目。
苏妈妈把苏念拉到阳台上,小声说:“这小伙子,行。”
苏念笑了。
“妈你刚才不是问了好多吗?”
“问是问,看是看。”苏妈妈说,“人家什么条件我不懂,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的。”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著客厅里那个蹲在地上陪小孩玩积木的背影。
除夕夜,十二点。
烟火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照亮了夜空。苏念和顾衍舟站在阳台上,看著那些转瞬即逝的光。
顾衍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不会是——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苏念愣住了。
顾衍舟笑著说:“这是我所有的工资卡。以后,换我来给你“发工资”,一辈子的那种。”
苏念看著那张卡,又看著他。
“就这?”
顾衍舟挑眉:“嫌少?”
“不是——”
“那我再加点。”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个更小的盒子。
这一次,是真的戒指。
他单膝跪地,抬头看著她。烟火在他身后绽放,照亮他的脸,他的眼睛。
“苏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的声音认真,温柔,带著一点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不用500块,免费的,还倒贴那种。”
苏念看著他。
眼泪夺眶而出。
她点头,用力点头,点得头发都乱了。
“愿意。”
顾衍舟笑了,把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然后他站起来,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烟火还在继续,一簇一簇地在夜空中绽放。苏念把脸埋在他肩上,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和她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顾衍舟。”
“嗯?”
“你知道吗?那天我本来想拒绝你的约会的。”
顾衍舟低头看她:“哪天?”
“就是你说带我去老小区那天。”苏念说,“我本来想找个借口推掉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
顾衍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抱紧她,在她耳边说:“傻瓜,是我配不上你。”
苏念笑了,眼泪还没干,笑容却很灿烂。
远处的烟火还在继续,照亮两个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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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三个月后】
公司内部创业基金第一批项目公布了。
苏念的团队拿到的额度最高。她的项目是做一个内容孵化平台,帮助有想法的年轻员工把创意变成产品。评审意见那一栏写著:创新性强,可行性高,团队成熟,建议重点扶持。
顾衍舟的改革方案已经全面推行。加班补贴翻倍,匿名举报渠道上线,管理层轮岗成为常态。员工满意度调查的结果比去年同期高了二十个百分点。
赵无敌被正式开除。调查发现他不仅有窃取下属成果的行为,还有其他违规问题。集团的通报发了全员邮件,办公室政治的阴霾终于散去。
周末,顾衍舟和苏念回到那个老小区。
面馆的李婶远远看到他们,笑著喊:“小两口来啦!”
苏念的脸红了一下,顾衍舟却搂著她的肩膀,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李婶,老样子。”
“好嘞!”
阳光正好,照在老旧的小区里,照在褪色的墙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面馆里飘出熟悉的香味,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念看著身边这个人,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面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只是“保全”,她还只是加班的社畜,一碗面就能让他们坐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
现在还是那碗面,还是那个人。
“想什么呢?”顾衍舟问。
苏念笑了。
“没什么。”
她低下头,吃了一口面。
还是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