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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第 3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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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

“两千万抽走流动资金,供应商堵门花了不到一百万,收购价三千万。”她说,“加起来五千多万,买我一个公司。”

她看著他。

“今天你要配方,只出五百万?”

周永年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她说,“你胃口变小了。”

她转身往外走。

周永年站起来:“沈莲!”

她没回头,推门出去。

对面旅馆门口,程牧阳站在那儿,看见她出来,往楼上指了指。

二楼的窗帘拉上了。

她快步穿过马路,推开旅馆的玻璃门。

楼上传来吵闹声,男人的骂声,还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她冲上楼。

走廊尽头那扇门开著,屋里灯全亮著。小妍站在角落里,手里攥著一本存折。她爸趴在床边,被两个穿制服的民警按在地上。

“别动!”

“她是我女儿!”他挣扎著抬头,看见门口站著的沈桂英,“她偷我东西!你们抓她!”

民警没理他,看著沈桂英。

“您是报警人?”

“是。”

“他涉嫌敲诈勒索,”民警说,“还有当年那笔钱,我们会查。”

地上的男人突然不动了,盯著沈桂英。

“你报警?”

她没说话。

“你女儿在我手上,你敢报警?”

“她不在你手上了。”

男人挣扎著要起来,被民警按回去。

“带走。”

两个人把他架起来,往外推。经过门口的时候,他扭头看著小妍,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等著——”

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桂英站在那儿,看著小妍。

小妍手里还攥著那本存折,攥得指节发白。她慢慢走过来,走到沈桂英面前。

“妈。”

沈桂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小妍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年轻的身体在发抖。她抱紧她,一只手拍她的背,一下一下,慢慢拍。

“没事,”她声音哑得厉害,“没事了。”

小妍在她肩上哭了。

当天晚上,程牧阳的车开回那个小区。

小妍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的高楼和路灯,一句话没说。

沈桂英坐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

车停进地下车库,电梯上十八楼。门开的时候,小妍站在玄关,看著那个小小的客厅。

“这是他家。”沈桂英说。

“你们住一起?”

“暂时的。”

小妍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程牧阳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两杯水。

“喝点水,”他把水递过去,“饿不饿?我煮面。”

小妍接过水杯,看著他头上的伤口。

“程叔叔,你头怎么了?”

“没事,撞了一下。”

小妍看了他一眼,又看沈桂英,低下头喝水,没再问。

晚上十点,三个人坐在餐桌前。

程牧阳煮了三碗面,清汤挂面,卧了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小妍低头吃面,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

沈桂英看著她,自己的面一口没动。

“妈,你吃啊。”

她拿起筷子。

吃完面,小妍靠在椅背上,摸摸肚子。

“好吃。”她看著程牧阳,“程叔叔,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比我爸强,他就会煮泡面。”

程牧阳笑了。

沈桂英站起来收碗,小妍抢过去。

“我来我来。”

她端著碗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

程牧阳靠在厨房门口,看著沈桂英。

“你女儿挺懂事的。”

她没说话,看著厨房里那个背影。

小妍洗完碗出来,擦擦手,在沙发上坐下。

程牧阳给她倒了杯水,自己坐在对面。

“小妍,”他说,“你以后怎么打算?”

小妍看看他,又看看沈桂英。

“我想跟妈住。”她说,“可以吗?”

沈桂英点头。

小妍笑了,那笑容在脸上绽开,眼睛弯弯的,和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那我去找工作,”她说,“我能养活自己。”

“不急。”沈桂英说。

“急。”小妍说,“我不想拖累你。”

程牧阳看著她们,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妍转头看他。

“程叔叔,你喜欢我妈吧?”

程牧阳呛了一下。

沈桂英也愣住了。

小妍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看得出来,”她说,“你刚才看我妈那个眼神,我爸从来没那样看过我妈。”

“小妍……”沈桂英开口。

“妈,”小妍打断她,“程叔叔对你真好。”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进来,照在三个人的脸上。

程牧阳看著沈桂英,她没看他,低头看著茶几上的水杯。

小妍看看他,又看看她,嘴角翘起来。

沈桂英第二天早上六点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完全醒过来。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听著隔壁房间的动静——小妍睡著,呼吸均匀,偶尔翻身。

她轻轻起来,穿好衣服,把那本粘好的《莲香营销案例汇编》装进帆布包里。

客厅里没开灯,她摸黑走到玄关,换上鞋。

门把手上挂著一件外套,程牧阳的。她伸手摸了摸,没动。

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安静,电梯门开著。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六点半,她站在美达公司楼下。

抬头看,八楼那个窗户黑著。他还没来。

她推门进去,穿过大厅,走楼梯上五楼。

宿舍门锁著。她掏钥匙开门,那间十平米的屋子还是老样子——床、柜子、桌子,墙上的“滚”字被刷白了,留下一块浅色的印子。

她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坐下来。

窗外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那块浅色的墙上。

中午十一点,有人敲门。

她没动。

“沈桂英。”

程牧阳的声音。

她还是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站起来,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穿著昨天那件衬衫,皱了,领口敞著。眼睛里有血丝,头发乱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你等了一夜?”

“嗯。”

“在哪儿?”

“楼下。”

她看著他,没说话。

他看著她,也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阳光从楼梯口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

“进来吧。”

她让开身。

他走进来,站在那间小屋子里。床、柜子、桌子,一眼就看见了。墙上那块浅色的印子特别显眼。

“为什么走?”他问。

“事情解决了。”她说,“不该再打扰你。”

“你觉得是打扰?”

她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著她。

“公司需要你,”他说,“我需要你。”

她抬起头。

“美达接下来要和华美打对台,渠道下沉那一套没人比你懂。”他说,“市场部那帮人,你随便带带就起来了。”

她看著他,没说话。

“还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需要你在这儿。”

她低下头,看著地上那块阳光。

“程牧阳,”她说,“我五十五了。”

“我知道。”

“你二十八。”

“我知道。”

“我有过去,有女儿,有二十年前那些烂事。”

“我知道。”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皮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

那是程建国的字迹,颤颤巍巍的,写著一行字——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放手。”

她手指摸著那行字,没说话。

“我爸写的,”程牧阳说,“他后悔了一辈子。”

他把日记本拿回去,合上。

“我不是他的来生,”他说,“我是我自己。”

她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那双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睛。

“程牧阳……”

“我不说我爱你,”他打断她,“说了你也许不信。”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就说,公司需要你,我需要你。你可以不信前半句,后半句你自己看。”

她站在那儿,没动。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她身上,照在两个人中间那块地上。

她看著他,看著那张脸上那条结痂的伤口,看著那双眼睛里的血丝,看著他等了一夜弄乱的头发。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嘴角扯一下,是眼睛里有了光,是眼角那些皱纹都跟著动起来。

他愣住。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凉,他的手热。

“好,”她说,“那就不放手。”

他低头看著那只握著他的手,又抬头看著她。

阳光里,她就站在那儿,灰白的头发,旧衣服,眼睛里有光。

他握紧她的手。

窗外,城市的声音慢慢升起来,车流,人声,远远近近。这间十平米的小屋子里,两个人对面站著,手握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小妍一个人。”

“让她过来住。”

“你那儿太小。”

“换大的。”

她笑了,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倒是什么都不怕。”

他握紧她的手。

“不怕。”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妍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妈!你在这儿吗?”

沈桂英想抽回手,没抽动。

程牧阳握著,没放。

门被推开,小妍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她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妈,”她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沈桂英别过脸看窗外。

程牧阳还握著她的手,没放。

周一早上七点半,沈桂英站在镜子前。

那件藏蓝色西装挂在衣架上,熨过了,褶子压得平平整整。旁边是白衬衣,领口洗得发白,但干净。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西装,又缩回来。

客厅里传来小妍的声音:“妈,好了没?”

她没应。

门推开一条缝,小妍探进头来,看见她站在那儿,手悬在半空。

“妈?”

沈桂英放下手。

小妍走进来,拿起那件西装,抖开,举在她面前。

“穿上。”

沈桂英看著她。

“穿上,”小妍说,“好看。”

她慢慢伸出手,穿进袖子。小妍绕到前面,一颗一颗帮她系扣子。系到最后一颗,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

“妈,你这样谁能认出是扫地的?”

沈桂英低头看了看自己。

二十多年了。

上一次穿这件西装,是在莲香的会议室里。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人——灰白头发盘起来,藏蓝西装,白衬衣,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走吧。”她说。

七点五十,美达公司一楼大厅。

前台小姑娘正在整理快递,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愣住。

那个穿藏蓝西装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前台的时候点了点头。

“早。”

小姑娘张著嘴,看著那个背影走过去,走到楼梯口,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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