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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第 3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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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地方。”

她转过身,看著他。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间,站在那个刺眼的“滚”字前面,眼睛里没有一点害怕。

“你确定?”她问。

“确定。”

她把书抱紧,点点头。

程牧阳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他打开后备箱,把沈桂英的行李放进去。一个旧帆布包,装著那本被撕成两半的书,还有几件换洗衣服。就这些,二十年攒下来的东西,一个帆布包就装完了。

她站在车门边,没动。

“上车。”他说。

“程牧阳——”

“上车。”

她看著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股倔劲,和她爸当年一模一样。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阳光刺进来,她瞇起眼睛。他伸手把遮阳板放下来,没说话。

三十分钟后,车停进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电梯直达十八楼,门开进去就是客厅。

房子不大,装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搭著一件西装外套,茶几上放著半杯凉掉的咖啡。

“随便坐。”他把她的帆布包放在玄关,“客房在这边。”

她跟著他走过去。客房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和她保洁间窗台那盆一模一样。

“你养的?”她看著那盆绿萝。

“房东的。”他说,“我搬进来就有,一直活著。”

她没说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十八楼的风吹进来,带著城市的味道。楼下是车流人海,远处是她上班的方向。

“浴室在隔壁,毛巾牙刷都在里面。”他站在门口,“早饭七点半,晚饭不一定,你要是不习惯可以自己做。”

她转过身。

“程牧阳,我不需要这些。”

“你需要。”

“我会连累你。”

他看著她,没说话。

“周永年知道我在这儿,”她说,“他砸宿舍是警告。下一步就是你。”

“让他来。”

她摇头。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他说,“我爸日记里写了。莲香怎么倒的,你怎么走的,他都写了。”

她愣住。

“周永年不是冲你来的,”他说,“他是冲美达来的。收购不成,就搞垮。你只是他顺手的事。”

她没说话。

“所以不是我收留你,”他往前走了一步,“是你帮我。”

她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那双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睛。

“你倒是不吃亏。”

他笑了,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跟我爸学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推开房门,闻到煎蛋的香味。

程牧阳站在厨房里,系著一条灰格子围裙,正把煎蛋铲到盘子里。旁边的吐司烤好了,黄油抹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

“坐。”他头也没回,“马上好。”

她在餐桌前坐下。桌上放著一束假花,一个糖罐,还有两份折好的报纸。

他把盘子端过来,煎蛋、吐司、一小碟水果,还有一杯热牛奶。

“不知道你喝不喝牛奶,”他说,“不喝的话有豆浆。”

“喝。”

他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

两个人就这么吃早饭,谁都没说话。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桌上的假花上,照在他低著头吃饭的侧脸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个人给她做早饭。那个人笨手笨脚,煎蛋总是糊,但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后来那个人结婚了,对象是家里介绍的姑娘,比他小三岁。

她低头喝牛奶,没让自己想下去。

晚上八点,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

程牧阳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盯著电视,就在旁边坐下来。

电视里在讲华美集团的财报,分析师说他们三季度增长放缓,渠道下沉遇到瓶颈。

“渠道下沉,”他说,“就是你说的广场舞大妈那套?”

她点头。

“华美一直做高端,下沉市场没根基,”她说,“周永年看不上那些钱,觉得麻烦。”

“所以他当年收购莲香,就是为了莲香的渠道?”

她没说话。

电视里切到广告,吵吵嚷嚷的洗衣粉广告。

“莲香的渠道是他吃的最大的一块肉,”她说,“没有那个,华美走不到今天。”

他看著她。

她盯著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握著遥控器,握得很紧。

“那些渠道,”他问,“是你一条一条跑出来的?”

她没回答。

电视里的广告还在响,一个女人举著白衣服展示去渍效果。

“我爸日记里写,”他说,“当年莲香最难的时候,你一个人跑遍全省,每个县城每个乡镇,一家一家谈下来的。”

她把遥控器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他跟著过去。

十八楼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了。她扶著栏杆,看著远处的万家灯火。

他站在她身后,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披在她肩上。

她没躲。

衣服上有他的味道,洗涤剂、阳光、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

“我爸说,”他站在她旁边,“你那时候特别拼,怀著孕还在外面跑。”

她肩膀动了一下。

“后来孩子没了,”她说,“流产。”

他愣住了。

“所以我才离婚。”她声音很轻,“不是他出轨在先,是我没了孩子,他去找别人。”

风吹过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问我当年为什么不嫁给你爸,”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著他,“因为我配不上他。我离过婚,还比他大九岁。他应该找个年轻姑娘,好好过日子。”

阳台灯光暗,她的脸半明半暗,眼角的皱纹比白天深。

他看著她,看著那双眼睛。风吹过来,她披著他的外套,手扶著栏杆,站得笔直。

“那我呢?”

她抬起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你觉得,”他问,“你配得上我吗?”

第二天早上六点,程牧阳起床的时候,客房门开著。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拉平没有一丝皱褶。窗台上那盆绿萝浇过水,叶子上挂著水珠。

她的帆布包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回卧室拿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在哪儿?”

“公司宿舍。”

“我来接你。”

“不用。”她的声音很平静,“程牧阳,谢谢你这一晚。但我不该住你那儿。”

他握著手机,没说话。

“周永年盯的是我,”她说,“我走了,你那边就安全了。”

“我不在乎安全。”

“你应该在乎。”

电话挂了。

他站在客厅里,看著阳台的方向。昨晚她站在那儿,披著他的外套,风吹乱她的头发。

他放下手机,出门。

七点半,他的车停在美达公司楼下。

一楼大厅已经有人上班了,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程总,这么早?”

他没回答,径直走向电梯。

三楼保洁间门锁著。他转身去二楼茶水间,没有。一楼大厅,没有。后院停车场,没有。

他站在停车场中间,太阳刚升起来,照得人眼睛发花。

“程总?”

老吴从保安室出来,胳膊上还打著石膏,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桂英在哪儿?”

老吴没说话,抬头往上看。

五楼,员工宿舍。

他转身进楼。

五楼走廊尽头,那间宿舍门开著。他走过去,看见她站在里面,背对著门,把几件衣服往帆布包里塞。

墙上的“滚”字还在,红漆刺眼。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了,那本撕成两半的书放在床头,用透明胶带粘好了。

“沈桂英。”

她没回头。

“我说了不用来。”

“我也说了来接你。”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转过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站在那道光里,灰白的头发,灰扑扑的衣服,手里拎著那个旧帆布包。

“我回这儿住,”她说,“不打扰你。”

“你没打扰我。”

“打了。”

她拎著包往外走。

他拦在门口。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著他。

走廊里光线暗,她的眼睛很亮,像昨天晚上在阳台上那样。

“让开。”

“不让。”

她看著他,没说话。

“你昨天晚上没回答我。”他说。

她低下头。

“现在回答。”他说,“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

她抬起头,张嘴想说什么。

“桂英阿姨!”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两个年轻女孩跑上来,是市场部的人。看见程牧阳,她们愣住了。

“程、程总……”

“有事?”

“没、没事,就是想看看阿姨回来了没……”

沈桂英趁这个空档,从他身边挤过去,拎著包往楼梯走。

他转身看著她下楼,脚步不快不慢,一次都没回头。

上午十点,全公司都在传一件事。

程牧阳在五楼楼梯口堵著保洁老沈,不让人家走。

传到中午,版本已经变成“程总和保洁阿姨有一腿”。

传到下午三点,变成“程总当众跟保洁阿姨表白被拒”。

市场总监路过程牧阳办公室,往里看了一眼,他坐在那儿看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程总,”她敲门,“下午的会……”

“照常开。”

下午四点,会议室。

市场部、运营部、策划部的人坐了一圈,投影仪开著,等著讲三季度复盘。

程牧阳坐在主位上,翻著手里的报告。

会议室门开了。

沈桂英拎著水桶进来,低头擦桌子。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又偷偷瞟程牧阳。

她擦完会议桌,弯腰去擦窗台。

程牧阳放下手里的报告。

“沈桂英。”

全场屏住呼吸。

她直起身,转过来,手里拿著抹布。

“程总有事?”

他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著他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喜欢你。”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嗡嗡声。

她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和我爸没关系,”他说,“和你是谁没关系,和年纪也没关系。就是喜欢你。”

她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那双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睛。

“你太小,”她说,“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懂。”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懂你每次出手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想显摆。我懂你躲是因为怕连累别人,不是因为害怕。我懂你明明可以不管,但看见有人要走错路,你还是要开口。”

她没说话。

“我爸当年喜欢你,是因为你厉害。我不是。”他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明明可以不管,却还是管了。”

她眼眶红了。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吸气,有人捂著嘴。

她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抹布。抹布滴著水,滴在地板上,一小摊。

“程牧阳,”她声音哑了,“等你解决了周永年再说。”

他看著她。

她拎起水桶,推开会议室的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扶著墙。

眼眶里的东西终于落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地上,和刚才抹布滴的水混在一起。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拎著水桶往电梯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程牧阳刚进办公室,秘书敲门进来。

“程总,有快递。”

一个牛皮纸袋,没有寄件人信息。

他拆开,抽出来一页纸。

律师函。

华美集团起诉美达公司侵权,称美达新推出的洗发水配方涉嫌抄袭莲香当年的经典配方,要求立即停产并赔偿经济损失三千万。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著那个签名。

周永年。

门被推开。

沈桂英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张同样的纸。

他们隔著办公室,对视了两秒。

全公司乱了。

市场部的人围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慌张。运营部的人打电话找律师,打了三个都说这个案子不好打。财务部的人在算三千万赔偿是什么概念——美达去年一整年的利润都没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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