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情场·众生相 > 第298章 第 298 章

第298章 第 298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堆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远航破产那年,资产被查封、拍卖、转让,零零碎碎经手了几十个单位。三年过去了,还有十几笔资产的归属权不清不楚,债权人和债务人扯皮扯个没完。

最麻烦的是,这些资产里有一部分被认定为“问题资产”,当年的查封记录有问题,后续处理流程也有问题。但问题出在哪里,档案里只字未提。

沈鹿越看越清醒。

这些资料被人动过手脚。

重要的信息要么被涂黑,要么整页缺失,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数字和日期。像是有人故意把关键线索藏起来,不让后来的人发现。

她想起父亲出事那年,新闻里说远航“资金链断裂”“涉嫌做假账”“创始人跳楼自杀”。那个时候她忙着处理后事、卖房子还债、应付那些堵在门口的债主,根本没时间去细想那些报道里的内容。

现在她想起来了。

父亲跳楼前一天,曾经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很疲惫,说了一句她当时听不懂的话:“小鹿,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爸爸没有做对不起别人的事。”

她以为父亲只是压力太大,胡言乱语。

现在她看着手里那些被人动过手脚的资料,突然有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如果父亲说的,是真的呢?

十一点,办公区只剩她一个人。

她对着电脑,把那些零碎的资料一个一个拼起来。资产清单、查封记录、转让合同、银行流水,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拼出当年的轮廓。

凌晨一点,她找到了第一个破绽。

一笔三千万的资金,在查封前三天被转走。转账备注写的是“往来款”,收款方是一家名叫“明达商贸”的公司。

她搜了一下这家公司,已经注销了。注销时间是远航破产后第三个月。

她继续往下挖。

明达商贸的法人代表,叫□□。□□名下还有两家公司,一家已经注销,另一家……

她点开那家公司的资料。

股东列表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明远。

星辰资本创始人,陆延舟的父亲。

沈鹿盯着那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三千万。

查封前三天。

陆明远。

她心跳开始加速,手指有点抖。她点开另一份资料,又找到一笔两千万的,收款方还是明达商贸。再往下,一千五百万,八百万,五百万……

加起来,九千三百万。

那些钱,在远航被查封前一个月内,分批转进了明达商贸的账户。

明达商贸的股东里,有陆明远。

她靠进椅子里,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这些钱是转给陆明远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年的远航,根本不是因为“资金链断裂”倒闭的。是有人在背后抽走了钱,让它活活渴死的。

那个人,是陆明远。

那陆延舟呢?

他知道吗?

她想起面试那天他说的“你也有今天”,想起那张旧旧的棒棒糖包装纸,想起他说“改了就能下班”时离得那么近。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明白。

凌晨两点,她还在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已经看得眼睛发花,但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那些念头就会把她淹没。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身后。

“三点了。”

是陆延舟的声音。

她没动。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那份转账记录,九千三百万,明达商贸,陆明远。

他沉默了。

沈鹿转过头,看着他。

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她头顶这一盏还亮着。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手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这是你要的证据。”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沈鹿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完好,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但是沈鹿,”他说,“查下去,你可能会后悔。”

她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没有躲闪,没有任何她想看见或不想看见的情绪。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

“后悔什么?”她问。

他没说话。

她伸手,拆开档案袋。

里面是几份复印件。最上面那张,是一份银行转账凭证。转出账户:远航投资。转入账户:明达商贸。金额:三千万。日期:父亲跳楼前五天。

经办人签字栏里,有一个名字。

她认识那个名字。

那是父亲的合伙人,跟了父亲十五年的兄弟,远航的二把手。

王叔。

沈鹿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二张,是一份邮件打印件。发件人是王叔,收件人是一个她没见过的邮箱。内容只有一句话:钱已经转过去了,剩下的什么时候到账?

日期是父亲跳楼前一周。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王叔。

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每年过年都给她压岁钱、父亲葬礼上哭得最伤心的王叔。

那个她蹲在他家楼下三天才见到的王叔。

那个说“小鹿,别查了,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的王叔。

她想起那天在他家,他看着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躲闪,有不忍,还有别的什么她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看懂了。

那不是不忍,是怕。

怕她查下去,怕那些事被翻出来,怕那个藏了三年的秘密再也藏不住。

沈鹿慢慢把那些文件放回档案袋,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她没有说话。

陆延舟也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把文件收好,看着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看着她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发呆。

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扫过天花板,一闪而过。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秒:“收购完成后一个月。”

她转过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她,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太浅,浅得来不及看清就消失了。

“告诉你什么?”他说,“告诉你,你父亲是被他最信任的人出卖的?告诉你,那个人在你父亲死后还若无其事地来参加葬礼?告诉你,这三年你一直在给害死你父亲的人发短信拜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沈鹿,”他说,“有些事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档案袋。

牛皮纸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条路,通向同一个地方。

王叔。

那个叫了十五年王叔的人。

“你给我这个,”她说,“是想让我知道真相,还是想让我看清楚,查下去会查到谁?”

他没说话。

她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延舟,你爸的名字,也在里面。”

他的眼神没变。

“我知道。”

她等着他解释。等着他说那只是巧合,说他父亲跟这件事没关系,说那份文件里的名字不代表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即将跌落悬崖却无能为力的人。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所以你给我这个,是想让我后悔?”

“不是。”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袋文件往她面前推了推。

“拿着,”他说,“查下去。把真相查出来,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她看着那袋文件,又看着他。

“包括你爸?”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包括我爸。”

办公室的灯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疲惫极了。不是加班的那种疲惫,是另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她想起那张棒棒糖包装纸。

想起他趴在桌上睡着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想起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她什么都想起,又什么都想不起。

“陆延舟,”她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

“你的人。”

他说。

“从十岁开始,就一直是你的人。”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沈鹿站在那里,看着陆延舟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玩笑、一丝试探、一丝任何可以用来否认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他的眼睛里只有平静,那种经历过太多风浪之后的平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

话没说完,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窗户轻轻响了一下。她回过神,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档案袋,又看看他。

“陆延舟,现在是三点,”她说,“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聊这些。”

他看着她,点点头:“那你回去休息。”

她没动。

“这些文件,”她说,“我能带走吗?”

“给你了就是你的。”

她拿起档案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句话,”她说,“我记得的。”

身后没有声音。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第二天,沈鹿请了假。

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把那份档案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份转账记录,每一封邮件,每一条聊天记录,她都看了无数遍,看到那些数字和文字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王叔。

那个从她记事起就在父亲身边的人。那个每年过年都会给她包大红包、说“我们小鹿又长大了”的人。那个父亲出事后跑前跑后帮她处理后事、在葬礼上哭得需要人搀扶的人。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蹲在他家楼下,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他。他看着她时那躲闪的眼神,那句“小鹿,别查了,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为她好。

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为他自己。

她把那些文件收好,放进床底下的鞋盒里。那个鞋盒里还有别的东西——父亲的照片,母亲留下的一枚戒指,还有那张棒棒糖包装纸。

看着那张包装纸,她想起昨晚他说的“我从十岁开始就一直是你的人”。

十岁。

那个在后花园哭的小男孩。

她蹲下来,把包装纸拿出来,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回公司上班。

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比之前更复杂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假装没看见她,有人干脆直勾勾地盯着,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周甜甜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昨天没来,公司都传疯了。”

“传什么?”

“说你接了那个项目,是为了查当年的事。还说你……你爸的死跟陆总家有关系。”

沈鹿手里的鼠标顿了一下。

“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传。”周甜甜看了她一眼,“沈鹿,你老实说,是不是真的?”

沈鹿没回答。

她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那份她没看完的远航遗留资产清单。

“工作吧。”她说。

周甜甜讪讪地回去了。

中午,她去茶水间倒水,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声音。

“听说了吗?那个破产千金昨天请假,是去查她爸的事了。”

“查什么?她爸不是跳楼自杀的吗?”

“听说里面有事。有人说当年远航倒闭,是咱们星辰在背后动的手脚。”

“不会吧……”

“怎么不会?商场如战场,谁手上干净过?”

“那陆总呢?陆总知道吗?”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收购远航就是他签的字。”

沈鹿端着杯子站在门口,里面的声音一字不漏传进耳朵。

“你说陆总对她那么好,是不是因为心虚?”

“有可能。毕竟是她爸的公司,现在被咱们收了,她还得来给陆总打工,换谁谁能甘心?”

“啧,这要是真的,那可热闹了。”

沈鹿转身离开,水也没倒。

下午三点,她抱着整理好的资料去找陆延舟。

敲门,进去。

他正在看文件,擡头看见是她,眼神微微一动。

“有事?”

她把资料放在他桌上:“远航项目的初步梳理,有些问题需要当面请示。”

他看了一眼那份资料,然后看着她。

“坐。”

她坐下。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

“你昨天没来,”他说,“是去看那些文件了?”

“是。”

他沉默了一秒:“有什么发现?”

她看着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陆延舟,你早就知道是谁对不对?”

他没说话。

“是我爸身边的人,”她继续说,“还是……你爸?”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都是。”

那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爸做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当年远航和星辰都在抢一个项目。那个项目如果成了,谁就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你父亲先拿到手的,但他太相信身边的人了。”

“王叔把消息卖给了你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