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嘴角弯着。
“说完了?”她问。
他点点头。
沈念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起哄声更大了。
沈念脸红得不行,但没躲,就站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
陈劭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都是光。
沈念的新工作定下来那天,正好是陈劭升职后的第二个月。
公司在陈劭负责的那个区域,离他办公室骑车十分钟。面试的时候她就说了,她有人要跟着,得离得近一点。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了这话笑了一下,说挺好,我们公司欢迎稳定的人。
入职时间定在周一。周六的时候,沈念开始搬家。
东西不多,她住了两年的小套间,收来收去也就几个纸箱。周恬说要来帮忙,她说不用,有人帮忙。周恬在电话里笑得意味深长:哦——有人——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陈劭一早就来了,开了他那辆旧车。看到她的箱子,他愣了愣:“就这些?”
“嗯,没多少。”沈念说,“有些东西不要了,正好断舍离。”
他没说话,弯腰搬起最重的那一箱,往楼下走。
新家在陈劭租的那套老房子里,就是她上次去过的那个。他提前收拾过,客厅里多了一个书架,卧室换了新床单,阳台上摆了两盆绿萝。
沈念抱着箱子进门,站在客厅中央,有点恍惚。
真的要住在一起了。
陈劭把箱子放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想什么?”他问。
“想以后。”沈念说,“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你,每天晚上能一起吃饭。”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嗯了一声。
东西不多,很快就搬完了。陈劭去收拾那些箱子,沈念在屋子里转悠,熟悉新环境。
上次来的时候光顾着紧张,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屋子虽然老,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没挂什么东西,书架上摆着几本书,都是安保相关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水杯,就是她上次看到的那个。
她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床单是新换的,灰蓝色,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木头的,巴掌大。
沈念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
不是贵重的东西,就是普通的木盒子,表面磨得有点光滑,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她打开盖子,愣住了。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钥匙扣,塑料的,已经有点旧了,上面挂着一只小猫。她认出来了,那是大学的时候她送给他的,逛夜市的时候随手买的,十块钱三个那种。
一张小纸条,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起了毛边。她打开,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迹:“今天下课早,帮带一杯奶茶,少糖去冰。”那是大二的时候,她让他帮忙带东西,随手写的。
一张照片,模糊的,一看就是用老手机拍的。照片上是两个人,坐在学校操场边的台阶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侧着头看她,嘴角有一点弧度。她记得这张照片,是室友偷拍的,发到群里,她看了一眼就忘了。
还有别的。电影票根,演唱会门票,她随手画的小卡片,他生日时她送的打火机——她以为他早扔了,毕竟分手五年了。
都在这儿。
都保存得好好的。
沈念捧着那个盒子,手有点抖。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劭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她手里的盒子,顿了一下。
“翻出来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
“你留着这些干什么?”她问,声音有点哑。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丢不掉。”他说,“都是回忆。”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用拇指帮她擦掉眼泪。
“别哭。”他说,“不是坏事。”
沈念点点头,但眼泪越擦越多。她把盒子放下,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
“陈劭。”她闷闷地说。
“嗯?”
“谢谢你留着。”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同居的日子比想象中平淡,也比想象中温暖。
每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在做早饭了。简单的东西,煎蛋、面包、热牛奶,偶尔有粥。她说过不用做,外面买就行,他说外面的不干净。
每天晚上,她加班的时候他会发消息问几点回。如果她说晚,他就骑车来接。她说过不用,骑车来回也麻烦,他说不安全。
但也确实有小摩擦。
她爱熬夜,追剧能追到凌晨两点。他每天十一点准时催她睡觉,催不动就直接过来把手机拿走。她抗议,他就看着她,不说话。她被看得心虚,最后乖乖睡觉。
他太爱操心,什么事都要管。她多喝了一杯冰咖啡,他说伤胃。她穿裙子出门,他说太短了会冷。她跟朋友出去玩到半夜,他每隔一小时发一条消息问到家没。她有时候觉得烦,但看到他担心的眼神,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一次她真的生气了。
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他一直打电话发消息,她没回——因为在开会,手机静音。到家的时候,他站在楼下等她,脸都白了。
“怎么不接电话?”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但她听得出他在忍着什么。
“开会,静音了。”她说,已经很累了,不想解释太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沈念愣住了。他从来没这样过。
她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生气了?”她问。
他停下来,没回头。
沈念绕到他前面,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皱着,嘴角抿紧,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陈劭。”她叫他。
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找不到你,”他说,声音低低的,“我会怕。”
沈念愣住了。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地下停车场的事。他知道她遇到过什么,知道会有多危险。所以他一直在担心,一直在怕。
“对不起。”她说,抱住他,“以后不会了。”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抱得很紧。
后来她就改了。开会的时候设个自动回复,加班的时候提前告诉他,不管多晚都回消息。不是因为他会生气,是因为她知道他在担心。
某天她又加班。
项目赶得急,一忙就忙到九点多。她正准备走,收到他的消息:加班?
她回:结束了,马上走。
他又发:别动,我来接你。
她笑了,回了个好。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楼下。她上车,看到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有点红。
“不是说了不用接吗?”她问。
他没回答,伸手帮她系好安全带。
车开动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以前都是等你下班。”他说。
沈念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换我等你了。”
沈念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
她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的时候,陈劭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躺着听了会儿,然后翻身下床。
他正在煎蛋。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她一眼:“醒了?”
沈念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他穿着家居服,棉质的,有点旧了,但洗得很干净。
“生日快乐。”他说。
沈念嗯了一声,抱着他没松手。
早饭是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小碗她爱吃的酒酿圆子。沈念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把东西端上来,突然想起来,去年今天她还在那个小套间里自己煮泡面。
“想什么?”他在对面坐下。
“想去年。”她说,“那时候还不知道会遇见你。”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带你去吃饭。”他说。
“去哪儿?”
“保密。”
沈念笑了。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藏得住,非得到最后一刻才说。
下午她去做了个头发,回家换了条裙子——他送的生日礼物,前两天就给她了,说是提前试穿,不合适可以换。米白色的,长度过膝,领口不大不小,他挑的。
五点半,他开车来接她。
沈念坐进副驾,发现他今天也穿了正装。深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她看了他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看什么?”他问。
“看我男朋友。”她说,“挺帅的。”
他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车开了一会儿,沈念看着窗外的路,觉得有点眼熟。又开了一会儿,她愣住了。
这是去那栋写字楼的路。
“陈劭,”她转头看他,“去哪儿吃饭?”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车停在写字楼门口。
沈念下了车,看着那栋熟悉的大楼,有点懵。这里哪有什么吃饭的地方?附近倒是有几家餐厅,但都在旁边那条街上。
陈劭走过来,拉起她的手。
“走吧。”他说。
他带着她走进大厅。
沈念愣住了。
大厅变了。
闸机旁边摆满了花。白色的桔梗,粉色的玫瑰,绿色的尤加利叶,扎成一束一束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保全柜台。大厅里的灯全开着,亮堂堂的,把那些花照得格外好看。
保全柜台那边贴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今日暂停服务”。牌子旁边贴着一张照片——是她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她站在电梯口回头看的那个瞬间,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念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转头看陈劭。
他站在她旁边,正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她看得出他在紧张。
他牵着她,穿过那些花,走到保全柜台前面。
柜台上面放着一个盒子,巴掌大,用丝带系着。他把盒子拿起来,递给她。
沈念接过盒子,手有点抖。她解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张门禁卡。
和普通的门禁卡一样大小,白色的,上面有磁条和芯片。但不一样的是,卡面上刻着一行字:
永久有效,刷卡回家
沈念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陈劭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她从没见他这样过。他总是站得笔直,背挺得板正,话少,表情也少。但此刻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亮的,温柔的,她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戒指在里面,银色的,细细的一圈,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沈念。”他开口,声音有点低,有点哑。
她看着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当年我在这里给你刷卡开门,”他说,“以后我想给你开一辈子的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嫁给我好吗?”
大厅里很静。静得能听到那些花被中央空调吹动的细微声响。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沈念看着他,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样子,看着他手里的戒指,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光。
她想起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她站在闸机前面,翻遍包找不到工牌,他面无表情地说“下次记得带”。她以为他在看她的笑话,不知道他看了五年。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地下停车场。他突然出现,一拳把那个人打倒。她问他为什么保护她,他说因为是你。
她想起那天早上在早餐店。他点了她爱吃的烧饼油条,她说你怎么还记得,他说忘不掉。
她想起那个小木盒里的东西。钥匙扣、小纸条、模糊的照片,他都留着。他说丢不掉,都是回忆。
她想起他说的话。你是第一个让想保护的人。不需要你因为愧疚回来。不是不给你机会,是怕自己再受伤。就因为是你。
就因为是你。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沈念蹲下来,和他平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说好。”
他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尺寸正好,像是量过一样。
沈念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光在她指间闪烁。她想起那张门禁卡上的字:永久有效,刷卡回家。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次,”她说,“我不会再弄丢了。”
他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动,就让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和她的一样快。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嘴角弯着,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弧度。
“生日快乐。”他说。
沈念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大厅里的花安静地开着,淡淡的香味飘在空气里。闸机旁边的那个保全柜台,今天暂停服务。但门口那张照片还在,她站在电梯口回头的那一瞬间,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念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拍的?”她问。
他顿了一下。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他说。
沈念愣住了。
第一天?那时候他就在看她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一直在看。”他说。
沈念的眼眶又热了。
她伸手,抱住他。
“以后也让你看。”她说,“看一辈子。”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