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跑了。”
那天之后,沈念开始了她的证明计划。
第一天早上,她七点就到楼下了。便利店还没开门,她就站在门口等,等了二十分钟,买了杯热豆浆和两个肉包子,送到保全柜台。
陈劭看到她,愣了一下。
“给你的。”她把早餐放柜台上,“趁热吃。”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不用……”他开口。
“轮到我对你好。”她打断他,笑了一下,“收着。”
然后转身走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中午,她又下来了。这次是一杯奶茶,少糖去冰,还是那个牌子。
他正在吃便当,看到她进来,筷子顿住了。
“放这儿。”她指了指桌子一角,“晚上我再来。”
晚上九点,她加班结束,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宵夜——烤串和热粥。值班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他正在看监控。
“宵夜。”她把袋子放桌上。
陈劭看着那袋东西,沉默了几秒。
“沈念。”他开口。
“嗯?”
“你不用这样。”
沈念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
“哪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念笑了笑,站起来:“吃完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还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早上,早餐。中午,奶茶或水果。晚上,宵夜。她像打卡一样准时,一天三趟,雷打不动。
周恬都看不下去了:“你这是追人还是送外卖?”
沈念认真想了想:“送外卖式追人。”
周恬笑得直不起腰。
但沈念不在乎。她知道他不习惯被照顾,知道他会不好意思,知道他想说“不用这样”。但她更知道,他需要时间来相信,她是真心的。
第五天早上,她照常去送早餐。柜台后面只有阿龙一个人。
“陈队呢?”她问。
阿龙挠挠头:“陈队今天调休,在家。”
沈念愣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今天休息?
过了几分钟,他回:嗯。
她又发:吃饭了吗?
没回复。
等到中午,还是没回复。
沈念有点担心。他平时再话少,也不会不回消息。她犹豫了一下,骑车去了他那。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正准备走,门突然开了。
陈劭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皮。
沈念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他声音哑得厉害,“感冒。”
沈念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他没躲,但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她急了,“吃药了吗?”
他摇头。
沈念推开门进去,把他按回床上。被子是乱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药盒开着,里面的药一颗没少。
她转身去倒水,找药,看说明书,掰出两颗,递到他面前。
“吃了。”
他接过去,就着水吞了。
沈念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他靠在床头,眼睛半闭着,呼吸有点重。头发乱糟糟的,额角有汗,脸烧得发红。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她感冒发烧,他翘了半天的课,骑车穿过半个城市来照顾她。买药,煮粥,量体温,一直守到晚上她退烧。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从来没想过他也是会生病的。
现在轮到他了。
“躺着。”她说,“我去煮点粥。”
厨房不大,东西放得整整齐齐。她找了半天才找到米,淘了,下锅,开小火。然后回卧室看他。
他已经躺下去了,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他说话,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她凑过去,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
“沈念……”
“我在。”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她。
“别走。”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沈念的眼眶热了。她握紧他的手,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我不走。”她说,“以后都不走了。”
他的眉头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烧还没退,他的眼神有点散,但看着她的时候,慢慢聚焦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又要睡过去。
然后他动了。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
沈念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撞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很烫,带着感冒时那种粗重的喘息。
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
“你说的。”
沈念在他怀里点头。
“不准反悔。”
她又点头。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周一早上,沈念牵着陈劭的手走进写字楼大厅的时候,周恬正好从便利店出来。
周恬手里的豆浆差点掉地上。
“卧槽!”她喊了一声,引得周围好几个人回头。
沈念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反应,站在原地没动,牵着陈劭的手也没松。陈劭倒是有点不自在,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抽开。
周恬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沈念,又看看陈劭,再看看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你们……”她张了张嘴,“你们……”
“我男朋友。”沈念大大方方地说。
周恬的嘴张得更大了。
陈劭朝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沈念感觉到他的手指握紧了一点。
周恬愣了几秒,然后突然尖叫起来:“我就说嘛!我就说你俩有问题!沈念你还跟我装!”
沈念被她逗笑了:“没装,这不是跟你说了吗。”
周恬绕着他们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陈劭,看得他耳朵尖慢慢红了。
“陈队长,”周恬笑眯眯地说,“你可得对我们念念好,不然我们全办公室都不答应。”
陈劭看了沈念一眼,然后认真地点点头。
“会的。”他说。
电梯来了,三个人一起进去。周恬按了16楼,电梯门关上,她还在那儿傻笑。
沈念掐了她一下:“别笑了。”
“我高兴嘛。”周恬捂着嘴,“我们办公室终于有人脱单了,还是跟楼下帅队长。这不得请客?”
陈劭开口:“请。”
周恬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说,“你们定时间。”
周恬欢呼起来。沈念看着陈劭,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温柔的。
16楼到了。周恬先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告诉大家!沈念脱单了!”
沈念来不及拦她,她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劭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上去吧。”他说。
沈念点点头,松开他的手,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还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键,看着她。
“晚上见。”她说。
他嗯了一声,电梯门慢慢合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念成了全办公室的焦点。
周恬那张嘴,一上午把消息传遍了整个部门。沈念去茶水间都有人探头问:“听说你男朋友是楼下保全队长?”去洗手间也有人跟出来:“他帅不帅?对你好不好?”
沈念一一应付着,倒也没觉得烦。她本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但总有人说话不那么好听。
下午三点多,沈念去复印间拿资料。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她正要推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新来的沈念,听说找了个保安当男朋友?”
“可不是嘛,楼下那个保全队长。长得倒是挺帅的,但保安能有什么前途?”
“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长得好看能当饭吃?”
“可能是图一时新鲜吧,过阵子就分了。”
沈念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里面的人还在说:“要是我,肯定不会找保安。说出去多丢人,朋友问起来你男朋友干什么的,怎么说?看大门的?”
另一个人笑起来。
沈念推开门。
里面是两个别的部门的同事,她见过几次,但不熟。看到她进来,两个人立刻闭上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沈念走进去,拿了自己要的资料,转过身。
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假装在看文件。
沈念看着她们,开口:
“保安怎么了?”
那两个人抬起头,脸色变了变。
“他保护这栋楼里的人,”沈念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天从早到晚守着,谁进谁出都记得。有人加班到半夜,他盯着监控看到最后一刻。有人在地下停车场被跟踪,他冲过去把人救了。”
她顿了顿。
“你们遇到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找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
那两个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念拿着资料,走出复印间。
走廊里,陈劭站在拐角处。
沈念愣住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那身灰色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来送什么材料的。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目光很深。
沈念走过去。
“你听到了?”她问。
他点点头。
沈念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实话实说。”
陈劭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一个很明显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浅浅的弧度,是真的笑,眼睛都弯了一点。沈念认识他这么久,没见过他这样笑。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很近。
“谢谢女朋友。”他说。
沈念的脸腾地红了。
旁边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沈念赶紧拉着他往楼梯间走,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脸红的话。
楼梯间的门刚关上,又被人推开了。
李总站在门口。
沈念吓了一跳,赶紧松开陈劭的手。
李总看看她,又看看陈劭,脸上没什么表情。沈念心里一紧,想着完了,领导会不会觉得她上班时间谈恋爱影响工作?
李总开口了。
“陈队,终于追到了?”
陈劭点点头。
李总笑了一下,然后转向沈念。
“他找过我,”李总说,“你刚来那会儿。让我帮忙看着你,别加班太晚,有事通知他。”
沈念点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总说,“他是个好男人,别再过。”
沈念愣了一下。
李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过来人的感慨。
“有些人错过就错过了,”她说,“能找回来的不多。珍惜吧。”
说完,李总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陈劭站在旁边,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念转过头,看着他。
“陈劭。”
“嗯?”
她拉住他的手,握紧。
“这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周六早上,沈念五点就醒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爬起来,开始翻衣柜。带来的衣服摊了一床,试一件,不满意,脱掉,再试一件。
周恬被她拉来做参谋,打着哈欠靠在门框上:“你至于吗?见个家长而已。”
沈念拿着两条裙子比划:“你不懂。”
她确实不懂。沈念自己都说不清在紧张什么。陈劭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对她有偏见?会不会觉得是她当年伤了陈劭?会不会——
“这件。”周恬指着她左手那条,“显白,看着乖。”
沈念换上去,对着镜子照了照。米白色的针织裙,领口不大不小,长度过膝,确实又乖又温柔。
周恬点点头:“行了,就这件。你再换下去天都黑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出门。
陈劭在楼下等她。看到她出来,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沈念问,“不好看?”
“好看。”他说,移开目光,“走吧。”
他开了一辆旧车,是公司配的。沈念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一路都在紧张。陈劭看了她好几眼,最后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他说。
沈念点点头,但手心还是出汗。
老家在隔壁城市,开车一个多小时。陈劭妈妈住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楼下是菜市场,热闹得很。他们把车停在外面的停车场,走进去的时候,沈念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水果、保健品、茶叶,陈劭说要买,她就跟着买了。
爬上三楼,陈劭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