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来当保全?”她又问,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要指名来这栋?为什么要拜托李总?为什么要——”
“沈念。”他打断她。
她没停,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为什么要让李总提醒我早点走?为什么要留电话给她?为什么要每天盯着监控?你——”
“沈念。”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沈念停下来,看着他。眼眶热得厉害,视线开始模糊。
陈劭站在那里,看着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低的。
“因为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沈念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清。
“就想知道,”他说,“你过得好不好。”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以为他会说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看她笑话,是为了让她难堪。但他只是说,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
她低下头,用手背去擦眼泪,但越擦越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样:
“我当年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要……”
话没说完,被他打断了。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想保护的人。”
沈念抬起头。
陈劭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第一个,”他说,“也是唯一一个。”
沈念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点。
“分手以后,想过很多。”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那会儿说得对,确实没什么本事。没钱,没前途,什么都没有。你说看不到未来,正常。”
沈念摇头,想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但他没停,继续往下说。
“所以去当兵了。”他说,“就想证明一下自己。两年,退伍之后考了证照,找了工作。不是什么好工作,但稳定,能养活自己。”
他顿了顿,看着她。
“就想证明,”他说,“不是没前途。只是需要时间。”
沈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起当年说的那些话。她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说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来,说你这样下去一辈子都没出息。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好像他活该被她嫌弃。
可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对不起。”她说,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当年……”
“不用道歉。”他打断她。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陈劭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那会儿确实没什么能给你的,”他说,“你那么说,不怪你。”
他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难受。她宁愿他骂她,怪她,恨她。可他什么都不说,只说“不怪你”。
沈念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听到自己问出那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他们之间隔着五年,隔着那么多没说出口的话,隔着她的伤害和他的等待。她有什么资格问这个?
陈劭没回答。
楼梯间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头顶感应灯发出的轻微电流声。沈念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怕看到答案,怕看到他摇头,怕他说“不喜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
“喜欢。”
沈念猛地抬起头。
陈劭站在那,看着她。他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但她看懂了那两个字——喜欢。他说的,是喜欢。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他又开口了。
“但不需要你因为愧疚回来。”
沈念愣住。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慌。
“那天早上问还有没有机会,”他说,“是真的想问。但想要的是真心,不是愧疚。”
他顿了顿。
“如果是愧疚,那就算了。”
沈念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着他,看着他转身,看着他拉开楼梯间的门,看着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一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眼泪流了满脸。
第二天,沈念下楼四次。
早上八点,陈劭不在,柜台后面只有阿龙。中午十二点,不在,换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保全。下午三点,不在。晚上六点下班,她特意绕到大厅,还是不在。
阿龙被她问了四次,最后一次看到她,直接举手投降。
“沈念姐,陈队真不在,他调班了。”
“调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阿龙摇头,“他就说有事,这几天都不在。”
沈念站在柜台前面,心里空落落的。
他躲她。
第二天,还是不在。
沈念又去问阿龙。阿龙看她那个样子,有点不忍心,压低声音说:“沈念姐,你别告诉陈队是我说的……他休年假了。”
“年假?”
“嗯,三天。”阿龙说,“不过我们一般不休连假,陈队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休了三天。”
沈念知道了。
因为他不想见她。
第三天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天楼梯间里的画面——他说喜欢,他说不需要愧疚,他转身走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存了没几天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发消息,又不知道该发什么。想打电话,又怕他不接。
最后她发了一条:
“你在哪儿?”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人家在哪儿关她什么事?她有什么立场问?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回复。
沈念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告诉自己别等了。但隔几秒就拿起来看一眼,还是没回复。
第四天早上,她直接去问阿龙要地址。
阿龙吓了一跳:“沈念姐,这个……这个不太好吧?”
“你就告诉我。”沈念说,“我不说是你给的。”
阿龙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偷偷写了个地址给她。
“别告诉陈队,”他压低声音,“不然他肯定骂我。”
沈念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地址,离她住的地方不远,骑车十几分钟。
下班之后,她骑着机车过去。
那是一片老小区,房子都是六七层的老楼,外墙斑驳,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楼外。她照着地址找到那栋楼,五楼,没电梯。
爬上去的时候,她心跳得厉害。
五楼左边那户,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掉了一大片。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没人应。
她又按了一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
陈劭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他看到是她,愣住了。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穿着家居服,灰色的卫衣,头发比平时软,垂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他问。
“你不回我消息。”她说。
他顿了一下。
“看到了。”他说,“不知道回什么。”
沈念看着他,心里有点酸。他不是没看到,是不知道回什么。不知道回什么,所以干脆不回。
“开门。”她说。
陈劭没动。
“沈念,”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回去。”
沈念摇头。
他就那样看着她,透过门缝,目光复杂。过了几秒,他把门关上,哗啦一声,防盗链取下来,门打开了。
沈念走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样子,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袋撕开的饼干。
“坐。”他说。
沈念在沙发上坐下。他站在旁边,没坐,就那样看着她。
沈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来找你,”她说,“是想跟你说清楚。”
他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沈念深吸一口气。
“那天你说,不需要我因为愧疚回来。”她说,“我想告诉你,我不是因为愧疚。”
陈劭看着她,眼睛动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当年有多蠢。”她继续说,声音有点抖,“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五年,我以为自己过得很好,以为早把你忘了。但你没忘,我也没忘。”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天晚上在停车场,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没忘。”她说,“那天早上你问我还有没有机会,我说有机会,是真心的。不是愧疚,是真心的。”
陈劭看着她,目光很深。
“沈念,”他开口,“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我是保全。”他说,“没什么前途。”
沈念愣住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那天你说得对,我是没前途。现在也是。”
沈念的眼眶热了。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在给她退路,在给她机会反悔。他怕她只是一时冲动,怕她以后会后悔,怕她再像五年前那样转身就走。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一点不确定,看着他嘴角抿紧的弧度,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
“你有前途。”她说。
他愣了一下。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的前途,就是保护想保护的人。”
陈劭的眼睛动了一下,里面有光在闪。
“而我,”她说,“想成为那个人。”
沈念说完那句话,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劭站在她面前,没动。他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光在闪,但很快又暗下去。他移开目光,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坐吧。”他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沈念在他旁边坐下。沙发有点硬,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坐垫已经塌下去一块。茶几上的那杯水还冒着热气,饼干袋开着口,他刚才应该在吃晚饭。
陈劭盯着茶几,没看她。
沉默持续了很久。沈念能听到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被最喜欢的人说‘你没前途’是什么感觉吗?”
沈念的心揪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那杯水,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你说了那些话,”他说,“回去想了很久。想你说的对不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出息,想以后怎么办。”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后来想通了。”他继续说,“你说得对,那会儿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没房没车,存款没多少,工作也刚起步。你看不到未来,正常。”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但那时候真的想证明给你看,”他说,声音低下去一点,“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没前途,只是需要时间。”
沈念的眼眶热了。
“可你已经不见了。”他说。
就这一句,让她的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分手后那些日子。她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联系方式,从共同朋友的圈子里消失。她以为自己做得干干净净,以为从此可以重新开始。她从没想过,有一个人一直在找她。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没说话。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眼泪流了满脸,“我知道错了。我当年太虚荣,太蠢,太自以为是。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想过你是什么感受。”
她伸手去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我这五年,以为自己过得很好。”她说,“努力工作,拼命往上爬,想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但每次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
陈劭看着她,眼睛动了一下。
“下雨的时候,想起你给我送伞。加班的时候,想起你陪我熬夜。生病的时候,想起你买的药。”她说着,声音越来越抖,“我一直不敢想,不敢承认,但其实我从来没忘过。”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给过我那么多次机会,”她说,“能不能也给我一次机会?”
陈劭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复杂的,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开始心慌。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不给你机会。”
沈念愣住。
他移开目光,看着茶几上那杯水。水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是怕自己再受伤。”他说。
沈念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角,看着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怕她只是一时冲动,怕她以后会后悔,怕她再像五年前那样转身就走。
他等了她五年,等来的如果又是一次转身,他受不了。
沈念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僵了一下,但没抽开。
“那让我证明给你看。”她说。
他转过头,看着她。
沈念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