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出银行转账记录。
“这是2019年4月25日,王建国先生向我当时的合伙人李铭转账的记录。金额是李铭当时年薪的三倍。”
议论声变大了。
然后他拿出几份合同复印件。
“这是2019年5月,与我公司解约的几家客户,随后与王建国先生的新公司签约的记录。时间间隔,不超过一周。”
最后,他拿出一份录音。
“这是李铭先生的证词。”
录音播放出来。李铭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承认自己被王建国收买,承认王建国利用他挖走客户,承认当年那些“账目问题”的谣言是王建国让人散播的。
录音结束,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顾西辞站在台上,看著台下的人。
“当年我破产,不是因为挪用工款,不是因为经营不善。”他说,“是因为有人想要我的公司,用不正当的手段拿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证据,我已经提交给警方。我的律师也在这里,会负责后续的法律程序。”
台下开始有掌声。
先是零星的几个人,然后越来越多,最后全场都在鼓掌。
林知意坐在最后一排,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看到顾西辞在台上,灯光照著他,眼睛里有光。那不是当年那种锐利的光,是另一种——干净的、坦荡的、终于被看见的光。
记者会结束后,王建国被警方带走了。
林知意站在酒店门口,看著他被押上警车。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谁,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车门关上,开走了。
她转身,顾西辞站在她身后。
“都结束了。”他说。
她看著他,没说话。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林知意。”
“嗯?”
“你帮我找回的不仅是事业。”他说,“是清白。”
她笑了:“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顾西辞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林知意低头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浅黄色的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地址,只在正面写了三个字:顾西辞收。
是她当年那张没送出的圣诞卡。
“你怎么……”她抬头看他,眼眶发烫。
“在你抽屉里。”他说,“那天你帮我包扎的时候,我看到的。”
她愣住了。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那时候就已经——
“我没打开。”他说,“我想等你亲手给我。”
他把信封递给她。
林知意接过来,手指有点抖。她看著那个信封,看著上面自己三年前写的字,心里涌起万千思绪。
“你现在想打开吗?”他问。
她摇头,把信封贴在胸口。
“现在不想。”她说,“以后再说。”
他笑了:“好。”
夕阳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握著那个信封,他握著她的手。
一切都在刚刚好的地方。
一年后。
林知意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的大厅。
前台还是那个前台,但坐在那里的人换了。新来的小姑娘叫小苏,今年刚毕业,做事认真,就是偶尔会犯点小迷糊。周晓萌升了副主管,坐在她旁边,一边忙一边教她。
“林主管,开会要用的资料准备好了。”
身后传来声音。林知意转头,是行政部的新同事小陈,手里抱著一个档案夹。
“放我桌上吧。”她说,“我十分钟后过去。”
小陈点点头,走了。
林知意转回来,继续看著楼下。
一年了。
从前台到行政主管,她用了三年零八个月,又用了一年。现在她不再坐前台了,办公室在二楼,每天处理的事从访客登记变成了行政统筹。工资涨了,职位升了,有时候去大厅办事,路过那个坐了三年多的位置,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看另一个自己。
楼下大厅里,有人推门进来。
林知意原本只是随意一扫,但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之后,就移不开了。
深灰色西装,挺拔的背影,走路的姿态——她太熟悉了。
顾西辞。
他今天怎么来了?
她看著他走向前台,站在那里跟小苏说话。小苏抬头看他,摇了摇头,然后推过去一个登记本,让他写。
他低头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隔著二楼的玻璃,他好像知道她在哪里。
林知意笑了。
她转身下楼。
楼下大厅里,小苏正在偷偷打量眼前这个男人。西装剪裁很好,气质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低头看了一眼登记表——
访客姓名:顾西辞
拜访对象:林知意
事由:私人拜访
“先生,林主管在二楼,我帮您打电话……”
“不用。”
声音从身后传来。小苏转头,看到林知意从楼梯上下来,脸上带著笑。
“林主管!”小苏站起来,“这位先生找您……”
林知意点点头,走到前台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登记表,看著“顾西辞”三个字,看著“私人拜访”那一栏,笑了。
“写得挺认真。”她说。
顾西辞看著她,眼睛里有笑意:“前台让写的,不敢不写。”
林知意抬头看他。
一年不见,他变了。不是外表,是气质。以前那种疲惫和压抑不见了,整个人松弛下来,站在那里,像一棵长稳了的树。
“你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他说,“顺便看看你。”
“顺便?”
他笑了,没回答。
旁边的小苏看看他,又看看林知意,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周晓萌从一旁探出头来,看到顾西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顾总来了?”她说,“来接我们林主管下班?”
顾西辞点头:“对,来接她下班。”
林知意看著他,脸有点热。
大厅里有人在等电梯,有人经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林知意平时低调,突然冒出一个这么帅的“访客”,大家都好奇。
“你等我一下。”她说,“我去拿包。”
她转身上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二楼办公室里,小陈看到她进来,问:“林主管,会……”
“推后半小时。”她说。
她拿起包,对著镜子看了一眼,理了理头发。然后又看了一眼,觉得自己有点傻,明明每天都见面,今天紧张什么?
下楼的时候,顾西辞还站在前台旁边。小苏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他低头听著,很耐心的样子。
看到她下来,他走过来。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外走。经过前台的时候,林知意停下来,对小苏说:“以后这位先生来,不用登记。”
小苏点头,眼睛亮亮的:“好的林主管!”
顾西辞笑了:“特权?”
“对,”她看他,“有意见?”
“不敢。”
走出玻璃门,外面阳光正好。一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他穿著外卖制服站在这里等她。现在他穿著西装,她穿著套裙,并肩走在一起。
“你公司怎么样了?”她问。
“挺好的。”他说,“下个月搬新办公室,比现在大两倍。”
“恭喜。”
“同喜。”
她看他:“我喜什么?”
他笑了:“你不是有股份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当初注册公司的时候,非要给她百分之十的股份。她说不要,他说不行。最后拗不过,她成了那个小公司的股东之一。
“那点股份,”她说,“又不值钱。”
“现在值了。”他说,“投资人给的估值,你那百分之十,够在城里付个首付。”
林知意愣住了。
“真的?”
“真的。”
她看著他,过了一会儿说:“那我是不是不用干了?”
他笑了:“你想得美。”
她也笑了。
走到路口的咖啡馆门口,他停下来。
“喝杯咖啡?”他问。
她点头。
咖啡馆里人不多,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过来点单,他要了一杯美式,她也要了一杯美式。
“你现在喝美式了?”他问。
“被你带的。”她说。
他笑了。
咖啡上来,她喝了一口,抬头看他。
“顾西辞。”
“嗯?”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
他看著她,没说话。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林知意低头看,愣住了。
是那张登记表。刚才他在前台写的那张。
“你拿这个干嘛?”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登记表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发现那张表上多了几行字。
在“事由”那一栏下面,他用笔写了一句话:
“林主管,请问我可以追求你第二次吗?”
林知意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看著她,眼睛里有温柔的光,还有一些紧张——他居然紧张。
“顾西辞。”她开口。
“嗯?”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吗?”
他点头:“对。”
“那你还追求什么第二次?”
他看著她,过了一会儿说:“因为第一次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
她愣住了。
“第一次说还来得及的时候,”他说,“我是个送外卖的,欠一屁股债,连请你吃饭都要算计著花。”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是我命好。但我一直觉得,那不是真正的追求。”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我站起来了,能给自己一个交代,也能给你一个交代。我想重新来一次,认认真真地追你。”
林知意听著,眼眶有点发烫。
“顾西辞,”她说,“你是个傻瓜。”
他笑了:“我知道。”
她拿起笔,在那张登记表上写了一句话,然后推回去给他。
他低头看。
那行字写在“拜访对象”那一栏下面:
“今天的咖啡够热吗?不够要重送哦。”
顾西辞看著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抬起头看著她,说:“每天都是刚好你喜欢的温度。”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东西——一个外卖箱。
林知意看著那个熟悉的蓝色外卖箱,愣住了。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
“刚出杯的。”他说,“烫的,没加糖。”
她低头看著那杯咖啡,看著杯壁上贴著的那张便笺纸。上面写著:
“今天的天气,适合喝热的。顾西辞。”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
“每天。”他说,“从我们在一起那天开始,每天一杯。今天是第487天。”
林知意看著他,眼泪终于滑下来。
但她在笑。
“顾西辞,”她说,“你真的是个傻瓜。”
他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窗外,阳光正好。
咖啡馆里有人在说话,有咖啡机在运转,有这个城市午后该有的一切声音。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过了很久,她说:“顾西辞。”
“嗯?”
“那张圣诞卡,你打开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那个浅黄色的信封,三年多了,还跟新的一样。
“没。”他说,“等你一起。”
她接过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卡片。
卡片正面印著圣诞老人和驯鹿,幼稚得很。打开卡片,里面是她三年前写的字:
“顾总,圣诞快乐。愿您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万事如意。——前台林知意”
她看著那些字,笑了。
“好傻。”她说。
他接过去,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著她。
“不傻。”他说,“刚刚好。”
她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他把卡片收好,放回信封,然后放进西装内袋——贴著胸口的位置。
“顾西辞。”她说。
“嗯?”
“以后的圣诞卡,我亲自给你。”
他笑了:“好。”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牵著她的手,沿著马路慢慢走。
走过那栋大楼的时候,她停下来,看著那扇玻璃门。
“怎么了?”他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那扇门。
三年前,她坐在那扇门里面,每天看著他经过,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三年后,她站在这扇门外面,他牵著她的手。
“林知意。”他说。
她转头看他。
“以后,”他说,“前台请多指教。”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西辞,”她说,“你抢我台词。”
他笑了,握紧她的手。
她也握紧他的手。
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也是他们即将一起走的路。